第30章 醫院
「好的醫生,我今天下午一定過去。」
掛斷電話,顧清歡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了好幾秒。
才發現熟悉的轎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車窗降下,前排的林秘書沖她點了點頭。
他隨即下車,繞過來替她拉開了后座的車門:「顧小姐,請上車。」
顧清歡心裡還惦記著母親的事,沒有多想,低頭便彎腰坐了進去。
然而身子剛落座,餘光里卻猝不及防地撞入男人修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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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的另一側,祝晏升一身深色西裝,手裡翻著一份文件。
聽見動靜,緩緩抬起了眼。
顧清歡被嚇得渾身一僵,腳步都慢了半拍,。
「祝……祝先生?」
祝晏升合上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很驚訝?」
顧清歡愣了兩秒,迅速調整好了表情,彎起些許羞澀的笑意:「是啊,我沒想到祝先生也在,嚇了我一跳。」
前排的林秘書默默看了一眼自家老闆。
很想說當然是想親眼看看你恢復得怎麼樣了。
但他深知,若是真把實話說出來大概會被發配出去。
於是,林秘書從善如流地替老闆解釋:「顧小姐,祝總下午正好要去見一位客戶跟醫院順路,所以就一起了。」
「這樣啊。」顧清歡恍然地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地坐在了祝晏升的旁邊。
祝晏升目光不著痕跡地偏了過去。
對比昨天蒼白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病號,今天的顧清歡看起來好了太多。
臉頰透出了淡淡的血色,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果然,還是這樣的她看著更順眼些。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
顧清歡推開車門下,臨走前又回頭,對著前排的林秘書禮貌地說道:「林秘書,你們趕著去開會吧,不用管我了。我檢查完還有點別的事,自己回去就可以。」
林秘書下意識地從後視鏡里看向后座。
祝晏升沒什麼表情,微不可察地頷首。
林秘書這才應道:「好的顧小姐,你路上小心。」
顧清歡點點頭,隨即隔著車窗,衝著后座的男人抬起手招了招:「祝先生,再見。」
祝晏升沒有開口回應。
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明顯得讓人無法忽視。
林秘書默默收回視線,對司機說:「開車吧。」
顧清歡目送著車子消失才轉身走進了醫院大樓。
複查的流程很順利。
醫生翻著報告單,滿意地點了點頭:「恢復得不錯,各項指標都在好轉,回去之後繼續保持,注意休息。」
「謝謝醫生。」
從醫院出來,顧清歡立刻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報出了城西醫院的地址。
城西的醫院遠離鬧市。
但不巧的是,剛好就在祝晏升今天開會的大廈附近。
祝晏升與林秘書走出寫字樓時。
看到了馬路對面的顧清歡從計程車上下來,神色焦灼地走進了醫院大門。
祝晏升眯起了眼。
林秘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是一愣:「祝總,那不是……顧小姐嗎?」
祝晏升記得很清楚。
昨天顧清歡在病房裡提過自己不喜歡醫院。
所以想提前出院。
可現在,她才從一家醫院出來。
轉頭,又馬不停蹄地進了另一家。
男人眼底薄薄一層冷。
這會兒,被刻意忽視的疑慮又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
「去查查。她去這家醫院做什麼。」
林秘書手還搭在車門上,怔了一瞬,隨即頷首:「是。」
城西醫院也比市中心的舊得多。
護士站的小姑娘顯然認得顧清歡,抬眼點了下頭,沒多問。
顧清歡徑直往裡走。
看護病房在走廊盡頭。
床上的女人比上次她來時又瘦了一圈。
監護儀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滴著,那聲音一下一下,是這個房間裡唯一還在講話的東西。
顧清歡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把包攥緊了。
「媽。」
她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眼睫一動不動。
顧清歡低下頭,喉嚨里酸得厲害。
她伸手過去,握住李美蘭枯瘦的手。
而舊事就從這樣的時刻里自己爬上來的。
當年她被送回顧家的時候。
李美蘭對她算不上好。
只顧著惦記陸安寧回到陸家後過的怎麼樣。
那幾年,顧清歡總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到哪兒都融不進去。
後來顧建德染上賭癮,家底被他一點點填進去了。
再後來,他膽子大起來,騙了人一大筆錢,被抓進去判了二十年。
判決下來那天,李美蘭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坐了很久,回來後一句話沒說,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去堵那個窟窿。
還是差一截。
所以,她對顧清歡開了口:「清歡,你去陸家問問,好歹你也在那兒住過那麼多年,人家念舊情。」
她去了好幾次。
卻一無所獲。
回來時李美蘭看見她空著手,臉色沉下去,忍不住埋怨她:「親生的又怎麼樣,還是養不熟。」
緊接著又來了幾句,說前幾天陸安寧來看過她塞了5000塊,誇她懂事貼心。
顧清歡的人生,似乎都在陸安寧出現後被攪合的亂七八糟。
她那時不懂這種強烈的對比叫作劇情殺。
滿心的不服氣變成了對應的火氣。
讓她跟李美蘭吵了一架,吵到最後也記不清自己說了什麼狠話。
只記得自己負氣出走的時候真的很想離開這座城市一走了之。
整整一下午。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靜得反常的屋子裡李美蘭躺在地上滿頭是血昏迷不醒。
顧清歡在鄰居的幫忙下將李美蘭送到了醫院。
醫生說她頭部遭受重創,如果送醫能早一點,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顧清歡晚了。
也就是從那天起,變成了植物人的李美蘭就是顧清歡心口上的石頭。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沒有及時回來,母親才會變成這樣。
所以後來,當她發現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值很可能與墨淮清掛上鉤時,才會不顧臉面地一次次湊上去。
也不怕難堪。
畢竟難堪在活著面前,什麼都不是。
如果她就這麼輕易地死了,那病床上的母親,也會一併被帶走生還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