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錢沒有,本官比你窮


  秦陌咧了咧嘴,想起了鄭屠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再看了看身邊的軍漢,這幾個傢伙正縮手縮腳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秦陌吞了一下口水,從馬上探下身來小聲問道。

  「那我該怎麼辦呢?魯達那廝的拳頭都快趕我腦袋大了,鄭屠還能挨三拳,我的話也特麼就兩拳。」

  秦福一手捧住木匣子,一手擋住嘴,在秦陌的耳邊說道。

  「小官人,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要我說,你備一點厚禮,去求一下兵馬鈐轄王大人,求他派一支禁軍隨你去抓捕魯達,魯達那廝就算武力再強,一隊禁軍也足以將他擒獲。」

  「王大人?王唯一?」

  秦陌迅速從腦海的記憶里搜尋到了這個人,王唯一是兵馬鈐轄,位置只在經略相公和馬步軍副總管之下,掌管著渭城的禁軍和廂軍,

  這個人和秦陌已逝的父親秦忠有點關係,雖然平時看不上秦陌的浪蕩行為,但是有事兒求到他,他還真能給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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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福以為秦陌在擔心送禮的銀錢,他慌忙拍了拍木匣,悄聲說道。

  「小官人,這個潘東主出手頗為大方,這裡面裝著兩枚金錠子,價值百兩紋銀。」

  秦陌一聽樂了,他沒想到剛剛穿越過來,就能收到賄賂,雖然不知道百兩紋銀的價值有多少,但是黃金他總知道,那無論在什麼年代,都是硬通貨,就這兩個金錠子,就夠一戶中等人家吃用幾年的。

  「福伯,你去備厚禮,咱們馬上去拜訪王大人。」

  秦福撒腿就跑,秦陌翻身從馬上下來,把馬韁繩扔給了軍漢,自己走到對面的茶鋪里,要了一碗涼茶,慢慢兒喝著等著……

  ……

  渭州子城之內,經略府東側便是鈐轄司,這裡是涇原路兵馬鈐轄的公廨,掌一路禁軍屯戍教閱,鈐轄在此處置軍務、點檢兵甲、核定軍籍,遇有大事,便西行幾步入經略府,面見相公稟報軍情,

  王唯一此刻正在內堂里來回踱步,他今年四十一歲,身材瘦削,留著山羊鬍子,身穿一件緋色圓領窄袖公服,革帶配銅玉帶銙,幞頭,整個人看上去很精神。

  旁邊兒坐著一個穿著紫色窄袖公服的大漢,正皺緊了眉頭看著王唯一,

  「大人,當年魯達與俺高振同在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處勾當,都是從軍陣里出來的廝殺漢,

  後來小種經略相公初來涇源路,無人幫護,這才命俺和魯達來至在此,提拔俺當了這個兵馬都監,魯達做了提轄,掌管著經略府內外的防衛,

  今日魯達為了鄭屠那廝,毀了名聲,逃亡在外,

  大人,非是俺囉嗦,那小種經略相公也忒不念舊情了,不問情由,便下了海捕文書,就為了一個腌臢廝才?相公此舉沒得叫人心寒。」

  王唯一捻了捻鬍子,又用指尖彈了彈緋色公服的袖口——這件公服洗了不下二十遍了,袖口已經起了毛邊,但他穿得板正,連腰帶銅銙的位置都擺得一絲不差。

  他現在對小種經略相公也是一肚子怨氣,小種經略相公曾經也是一員名將,種氏父子三人將這西北邊境經營得如鐵打一般,

  偏偏小種這幾年卻沉迷於酒色,對軍營一事很少過問,糧餉經常是拖來拖去,至今還欠著廂軍三個月的糧餉,軍營里怨聲載道,

  王唯一停下腳步,咳嗽了一聲。

  「爾休要胡言,魯達乃是老種相公舊部,私交雖厚,可國法如山,經略相公便只得推卻舊情,公事公辦,經略相公豈是你我這等人可以詬病的嗎?」

  高振坐在一旁,生悶氣,

  「不過是一個鳥人,打殺便打殺了,值什麼?偏偏經略相公一點不念舊情,這口鳥氣俺須受不得,明日便掛了印,照舊回延安府當個大頭兵。」

  王唯一被氣笑了,高振這個渾人,動不動就要掛印封官回延安府,這一套都快成他的口頭禪了,即便如此,高振是他直屬手下,他還得勸慰一番。

  王唯一轉身回到了主位坐下,厲聲說道。

  「高都監不必說這些喪氣話,如今你我掌管著一州的兵馬,責任何等重大?你不思報效朝廷?也得想想這一路的百姓,以後休要胡言亂語。」

  他又把語氣放緩。

  「魯達一事倒沒你說的這麼嚴重,大不了抓捕回來,我倆上報副總管大人,求副總管大人在經略相公那裡美言幾句,我想經略相公還是念舊情的,只是缺少一個台階而已。

  到時候由副總管大人將魯達保下,發配到下面的軍州,有你我二人的照拂,過不了幾年,又還那廝一個提轄身份,豈不美哉?」

  高振一聽想了想,剛要說話,管家跑了進來,

  「大官人,秦提轄求見。」

  王唯一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宣他進來。」

  本來秦陌來求見,王唯一應該在正堂見他,但是他與秦陌的父親頗有淵源,平時都以叔侄相稱,所以也就在內堂見他了,

  高振眼睛一瞪,他在渭城最討厭兩個人,一個是張懷安,一個是秦陌,這兩個浪蕩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秦陌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他身後的兩個軍漢抬著一個擔子,擔子一頭放著兩隻鵝,還有一壇紹興老酒,另一頭放著兩匹蜀錦綢緞,

  秦陌走進內堂,叉手作揖。

  「秦陌見過叔父,見過高大人。」

  秦陌的父親與王維一兄弟相稱,叫聲叔父也不逾矩。

  王唯一鼻子裡嗯了一聲,面不改色看了看他帶的禮物。

  「秦陌,你又闖了什麼禍?竟然給我拿這麼重的禮,看來你惹的禍不小啊。」

  秦陌嘿嘿一笑,他靠近了王唯一,哈腰拱手說道。

  「叔父誤會了,我秦陌向來是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哪能闖禍呢?」

  王唯一冷笑一聲。

  「你莫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那樂營的門兒快被你踏平了吧?樂營乃是官妓,沒有品級的官員,連進都進不去,

  我看哪,你早就想把你老爹氣死,好接任他這個提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進樂營吧?」

  秦陌被罵得臉上一紅,但臉上立刻堆出笑來,往前湊了兩步,把聲音壓得又低又誠懇——

  「叔父教訓得是,侄兒這不就是來求叔父管教的麼?」

  王唯一看了一眼高振,有外人在這兒,倒不好再扒這個浪蕩子的臉皮,也就沒好氣的問道。

  「你今日來我這兒,有什麼勾當?借錢本官可沒有,本官比你還窮。」

  秦陌笑了,自己還沒開口,就先封門了,幸虧今天不是來借錢的,否則話未說出口就被噎回去了。

  「經略相公下了鈞旨,命小侄去抓捕魯達那廝,現在已有魯達的線索,可是侄兒和手底下的軍漢打不過他,想請叔父撥一隊禁軍,隨侄兒前去抓……」

  秦陌話沒說完,高振臉色已經鐵青。他猛地站起來,秦陌還以為他要發火,正想往後退兩步,沒想到高振抬腿就是一腳——「小兔崽子,抓你高爺的兄弟,你還敢上門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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