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情如紙薄
一腳勢大力沉,帶著軍中武夫常年廝殺的狠勁!
高振暴怒之下,全無半分上下級禮數,靴底狠狠踹在秦陌胸口。
「嘭!」
秦陌身形單薄,哪裡吃得住這邊關廝殺漢的含怒一腳,整個人踉蹌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內堂院子的木柱之上,悶哼一聲,後背震得發麻,胸口疼的要命,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身後送禮的軍漢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撂下擔子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內堂瞬間死寂。
高振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倒地的秦陌,
「豎子找死!魯達是俺延安府同袍,是刀口舔血殺出來的廝殺漢!不過失手打死一個市井潑皮,你這整日流連樂營的浪蕩子,也配拿海捕文書來拿他?還敢登門借兵!」
王唯一眉頭猛皺,想要開口阻攔,卻也晚了。
秦陌一手撐地,緩緩抬頭,他在院子裡艱難的爬了起來,髮簪也掉了,身上的衣服也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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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上輩子養尊處優,身邊經常跟著四個保鏢,全是特種部隊退下來的,平時別說是挨打了,他不打人已經算好的了,
這一輩子,他爹娘也是寵著他,沒吃過這個虧兒,要不是他爹娘去世,給高振兩個膽子,都不敢動手打秦陌,
王唯一陡然變色,這高振是個莽夫,但也不能在他的衙門口打人,高振打了秦陌,就跟打他一樣,他剛要一拍桌子,只見秦陌捂著胸口,慢慢的走進來,
王唯一一見嚇了一跳,只見秦陌半垂著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高振,高震攥緊雙拳,雙腳踏地盯著秦陌,饒是他這個軍陣中走出來的廝殺漢,看到秦陌的眼神兒,也不禁嚇了一跳。
只見秦陌的眼睛裡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的生氣,高振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不好,這個浪蕩子的眼神,怎麼這麼可怕?就像是見過了千萬具屍體一般,
秦陌一翻手,空間裡的一柄4號屍檢刀便握在了掌心之中,他倒持著屍檢刀,一步一步向高振走去。
「好你個高振,你我同為八品武官,你憑什麼二話不說就對我進行毆打?〞
「本官從不曾刻意為難魯達,更無心落井下石,相公鈞旨,讓我三天內將魯達抓捕回來……
一句話出口,高振正要再罵,卻被秦陌接下來的話硬生生堵回喉嚨里。
王唯一臉色一變,他厲聲對秦陌喝道。
「且住,秦陌,你與本官跪下,同僚之間,有些言語衝突,何必動刀動槍?本官命你將刀子收起來!」
秦陌臉色變得鐵青,他和王唯一之間的官職差得太遠,如果違抗了上官的命令,現在王唯一就能取他的性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緩緩的將屍檢刀,揣進了懷裡,實際上已經進了戒指的空間裡,
王唯一一見秦陌將刀子收了起來,臉色稍緩,所謂人情如紙薄,秦陌的老爹一死,便沒有了利用價值,王唯一寧可拉攏自己手下這個莽夫都監,也不再替秦陌出頭。
「你起來吧,下次不可莽撞!」
秦陌右手撐著柱子緩緩起身,拍了拍衣上塵土,目光銳利,全然沒了往日浪蕩嬉皮的模樣:
「都監大人覺得,魯達只是失手傷人、避禍逃亡?」
「我告訴你,魯達他跑不掉,也保不住。」
此言一出!
王唯一身子猛地一僵,山羊鬍子微微一顫,眼底瞬間凝重。
高振怒目圓睜,厲聲喝問,
「你放屁!不過鬥毆傷人,最多流放,何來死罪?!」
秦陌翻了翻眼睛,冷冷的說道。
「鄭屠屍身,本官曾親自勘驗。」
「常人只看三拳斃命,以為是失手誤殺。可本官看得清楚——鄭屠顱底骨裂、腦血管崩碎、內腑震爛,是全力蓄勢、蓄意重創,絕非市井鬥毆失手所為。」
「這也罷了。」
秦陌向前半步,聲音沉冷,直擊要害:
「最關鍵——魯達殺人之後、避開鬧市耳目、連夜棄官潛逃。」
「失手誤殺者,心慌失措、跪地待罪。」
「蓄意避罪者,才會步步周全、連夜遁逃!」
「經略相公為何不顧老種舊情、執意下海捕文書?」
「不是相公不念舊情,是魯達的一舉一動,早已觸犯了國法、犯了殺人逃官的重罪!」
內堂徹底寂靜。
王唯一臉色驟變,瞬間想通了其中關鍵!
他們這些武官,平時只看情義、只論私恩,只覺得小種相公薄情。
卻沒人像秦陌這般從痕跡、行為舉止層層拆解,看透了魯達打死鄭屠真正致命處!小種經略相公生氣的從來不是鄭屠之死,而是魯達棄官潛逃,這是狠狠打了小種經略相公的臉。
高振一臉錯愕,滔天怒火,被這幾句話問得一時語塞,竟無從辯駁。
秦陌最後淡淡補了一句,語氣誠懇,點破所有人的困局:
「高都監想保魯達,本官知道,」
「但不抓,是通逃。抓了,尚有一線生機。」
「本官今日登門求兵,不是為了搶功拿人,是為了——留魯達一條活路!
這一下,不光是高振呆住了,就連王唯一都轉過來看著秦陌,
高振結結巴巴地說道。
「姓秦的小兒,你耍的什麼花樣?俺姓高的就是粗人一個,你索性把話說明白吧。」
秦陌冷冷地瞅著他,這樣的人一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最容易被人利用,自己在這渭州城內,沒有實在的親朋好友,這樣的莽夫還是留著,以後說不定有點用處。
但留歸留,秦陌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輩子,都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
「不管是經略司衙門,還是巡檢衙門,派誰去追捕魯達那廝,魯達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殺官造反,到時候就不是這涇原路的海捕文書了,而是天下雖大,已無魯達容身之所。
二是被抓回來,充軍發配三千里,永無出頭之日。
唯獨是我這個昔日的同僚出馬,他還有一線生機。」
聽到這兒高振撇了撇嘴,他嘴張了張,想罵,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出話來駁。他雖粗魯,但「棄官潛逃」四個字的分量,他在邊關殺了半輩子人,比誰都清楚。可讓他就這麼認了這浪蕩子的情,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猛地一跺腳,指著秦陌鼻子,
「好!就算你說得有理——可正月十五醉仙樓那頓打,全渭州都知道!你被魯達摁在地上揍得半個月起不來,這事總不假吧?俺就不信你心裡沒恨!」
秦陌在心裡忍不住為高振豎起了大拇指,就算是傻子也有聰明的時候,此話一出,他竟無言以對。
秦陌本想說「你愛信不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還指著這莽夫借兵,不能真把人惹毛了。可讓他低三下四解釋,他前世今生都沒這個習慣,索性把臉一板,
「高都監,該說的我都說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三天期限一過,魯達是死是活,你自個兒掂量。」
高振氣得腮幫子鼓脹,粗重的喘氣如同風箱,壓根咽不下這口氣,指著秦陌的鼻子高聲喝罵,
「花言巧語!你便是記恨醉仙樓那一頓打,藉機公報私仇!今日俺便替經略相公,好好管教管教你這奸猾豎子!」
話音未落,他跨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一揚,往秦陌臉上狠狠扇去。
王唯一失聲喝止,
「高都監!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