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救的竟是一個小白眼狼


  魯達鬆了口氣,目光掃過街上來回走動的兵卒,悶聲問道:

  「老丈,你怎的在此處?金翠蓮呢?」

  金老兒左右看了看,神情裡帶著幾分謹慎,

  「多虧趙員外收留,小女如今在員外莊上安身。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跟著老漢,先躲一躲,再做計較。」

  風卷著街邊酒旗嘩啦一響,遠處巡檢的喝聲隱隱傳來。繁華熱鬧的雁門縣城,在魯達眼裡,頃刻變成一張鋪開來的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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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兒不敢走正街,帶著魯達拐進了一條窄巷。

  巷兩邊是夯土院牆,牆頭插著荊棘,牆內飄出淡淡的柴煙,偶爾有幾聲傳來幾聲狗叫。離十字街口遠了,那股熱鬧勁兒啊,才漸漸的消停下去。空氣中馬糞的味道也淡了許多。

  魯達一路走,一路回頭,右手始終握著腰間短刀,後背挺得筆直。他在渭州做提轄,見慣官府抓人,可那時候他是拿俸當差、光明正大,

  如今已是海捕的兇犯,街邊隨便一個挎弓的弓手,都能拿他去換那一千貫賞錢。

  「老丈,方才那榜文,賞格這般重?」

  魯達壓著嗓子,聲如悶雷,刻意收著。

  金老走在前頭,腳步放得極輕,連連點頭:

  「渭州公文快馬遞到代州,知州老爺下了令,沿邊各處堡寨、集鎮一併緝拿。

  雁門是邊關要道,往來人多,盤查得比別處更緊。方才若是官人在榜下多站片刻,被巡捕認出來,怕是當場就要拿人。」

  魯達聞言嘀咕了一句,

  「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講了?也罷,從今日起,我再不欠你們種家一分一毫!」

  「對了,那趙員外,是何等人物?敢收留我這個官司在身的人?」

  「員外是本地大戶,有田有莊,在雁門縣根基很深,和州里不少官人也有交情。」

  金老兒回頭小聲說道,

  「那日我父女倆逃到雁門,舉目無親,虧得員外搭救,還把翠蓮收做外宅。員外為人仗義,曉得官人是為我父女出頭,打死鄭屠,不是無端行兇,願意幫襯你。只是莊上也有莊客,人多眼雜,一會兒見了員外,說話千萬謹慎。」

  巷子走到盡頭,出了巷口,便是一條往南去的鄉道,那就是去雁門關的方向……

  魯達心粗沒有注意到,山樑上蹲著兩個人,戴著大斗笠,用布巾蒙著面,每人懷裡抱著一口刀,在遠遠的看著他們。

  魯達二人沿著鄉道走了約莫二里地,遠遠看見一片莊院。

  一圈高大的土圍子,院門是黑漆木大門,門外站著兩個莊客,腰間別著短棍,正來回巡看。

  院牆外種著一圈榆樹,院裡露出幾間瓦房的屋脊,還有一處敞棚,裡面拴著十幾匹馬,是大戶人家的模樣。

  金老兒抬手示意魯達在路邊樹下稍等,自己先快步上前,跟守門莊客低聲說了幾句。莊客往魯達這邊望了一眼,點點頭,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身著錦緞直裰、頭戴皂色唐巾的男子大步迎了出來。這人約莫四十上下,麵皮白淨,目光活絡,一看便是久在地方周旋的鄉紳,正是趙員外。

  趙員外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魯達身上,打量片刻,上前拱手,

  「這位便是渭州魯提轄?久聞大名。」

  魯達也抱拳回禮,

  「在下正是魯達,連累員外,心中不安。」

  「提轄路見不平,救金老父女,乃是義舉。」

  趙員外笑著伸手相讓,

  「此處不是敘話之地,快快進莊,莊內安穩,外面的差役輕易不會搜到這裡。只是有一樁難處要先說與提轄:雁門縣緝捕文書壓得緊,我這莊院雖能暫避,終究不是長久藏身之處。」

  魯達跟著二人跨進莊門,莊客把大門合上,閂上木栓。

  院內十分寬敞,一側堆著草料、農具,另一側是待客的草堂。草堂里已經燒好了熱茶,炭火噼啪燃著,驅散了塞外的寒氣。

  三人落座,趙員外親手斟上一碗熱茶,才緩緩開口:

  「代州各處關口、渡口都貼著你的畫像,提轄,現在暫且在我這裡存身,等風頭過去。我再送你離開。

  魯達聽了默默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他本是軍中提轄,十幾年在邊關出生入死。可回頭想想,只是打死了一個潑皮無賴,就漫天海捕文書,邊關到處是搜捕他的公人,普天之下,竟沒有別的容身之處,

  金老兒在一旁勸道,

  「提轄,這是眼下唯一穩妥的路子。暫且避過風頭,等日子久了,官府緝捕鬆了,再做別的打算。」

  魯達抬眼,看向窗外遠處蒼茫的群山,重重嘆了一聲,瓮聲說道:

  「罷了,事到如今,我聽員外的安排便是。」

  趙員外聞言一笑,

  「好!我已備上酒飯,提轄用過之後。今日早點歇息。明日一早,我再殺豬宰羊,款待提轄。」

  魯達勉強一笑點頭答應……

  ……

  距離雁門縣十五里,秦陌等人已經早早就紮下營寨,他懶洋洋地躺在了馬車裡,如今牛已經換成了馬,主要是牛走得太慢了,跟不上軍卒行軍的速度。

  馬車的簾兒挑著,沅沅捧著一個夾滿了羊頭肉的胡餅,吃的小嘴兒全是油漬,要說小孩兒恢復的就快,這才兩天的功夫,本來瘦瘦的小臉已經鼓了起來,明顯有肉了。

  秦陌和李狗兒,還有成海,正在看一張地圖,成海指著地圖說道,

  「官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經派人打探過了,雁門縣的確有一個姓趙的員外,頗有聲名,半個月前,他娶了一個外室,姓金,和您說的全對上了,他的莊院就在這個位置。」

  李狗兒翹起大拇指,

  「小官人厲害呀,小人天天跟在您的身邊,從來沒看您跟別人聯繫,這些底細您是怎麼得到的呢?您莫不是趁著小人睡覺去和別人聯繫了?」

  秦陌一下子就被噎住了,他能說是自己看小說知道的嗎?他一抬頭就看到李狗兒沖他直擠咕眼睛,氣的秦陌一腳將他從車轅上踢了下去,

  秦陌一回頭,氣得哇哇大叫。

  「蘇沅沅,你是豬嗎?你吃完了自己的,還偷吃我的,你都吃了,我一會兒吃什麼?」

  蘇沅沅撅起嘴,轉了個頭一邊吃一邊叫道,

  「不要理我,你這個沒信用的傢伙!是誰昨天把我藏起來的羊腿給吃了?我這是一報還一報而已。」

  秦陌現在是欲哭無淚,他竟然救回來一個白眼狼,和他天天搶吃的白眼狼。

  秦陌衝著李狗兒大吼一聲,

  「狗兒,我命令你,現在!立刻!把這個小白眼狼送到雁門縣給我賣掉,賣掉的錢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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