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百殺威棒。


  五台山雲霧漸收,山門鐘聲久久消散。

  魯達落髮之事已然塵埃落定,趙員外留在山上收尾安頓。秦陌不再停留,帶著沅沅、史進、李狗兒一眾心腹,調轉車馬,日夜兼程,直奔渭州城。

  一路風餐露宿,兩日奔波,渭州巍峨城牆終於遙遙在望。

  渭州城依舊繁華喧鬧,車水馬龍,可秦陌心底卻沉得厲害。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小種經略相公,絕不會放過這次拿捏自己的機會。

  當日捉拿魯達的公差令牌,期限極短。

  他為了保全魯達、布局假屍脫罪、清算馬匪刀客舊案,早已遠遠超出限期。

  這本就是經略相公設下的死局。

  抓到魯達,他落個逼迫功臣亡命的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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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不到魯達,便以逾期瀆職治他的罪。

  無論怎麼做,都是秦陌輸。

  入城之後,秦陌讓史進帶著一眾軍漢、車馬在外等候,只帶著李狗兒沅沅兩人,整理官服,手持公差令牌,直闖經略府大堂。

  經略府肅穆森嚴,甲士林立,刀槍映日。

  一路無人阻攔,卻處處透著壓抑與冷意。

  大堂之上,小種經略相公端坐正位,一身紫袍玉帶,面色淡漠,眼底卻藏著陰寒。

  兩側幕僚、參軍、押官分立兩旁,人人垂手肅立,滿堂殺氣沉沉。

  秦陌穩步踏入大堂,躬身拱手,聲音清亮:

  「屬下秦陌,奉命出衙緝拿逃犯,今日歸來,交還經略令牌。」

  說完,雙手高舉,奉上那枚銅製公差令牌。

  大堂寂靜無聲。

  良久,小種經略才緩緩抬眼,目光冷冷掃過秦陌,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秦提轄。」

  「本相給你三日限期,捉拿魯達歸案。」

  「如今你去了整整六日,逾期三倍有餘。」

  秦陌早有準備,從容應答:

  「回相公,途中遭遇契丹馬匪大舉入境劫掠,連逢惡戰,滯留趙家莊剿匪平亂,故而延誤期限,非屬下故意瀆職。」

  「哦?」

  小種經略淡淡一笑,笑意森冷。

  「剿匪平亂?」

  「本相只知,令牌限期緝兇,逾期便是瀆職。」

  「軍中法度,不講緣由,只論結果。」

  他猛地一拍桌案!

  「魯達依舊在逃,你任務未成,逾期誤差!」

  「依照軍中條例,瀆職誤命者,杖責一百殺威棒!」

  一句話落地,滿堂皆驚!

  一百殺威棒!

  那是軍中最重刑罰之一,尋常壯漢三十棍便能骨裂吐血,五十棍足以殘廢,一百棍下去,必死無疑!

  擺明了,小種經略今日就是要借法度之名,活活打死秦陌!

  李狗兒瞬間面色慘白,跨步上前就要跪地求情。

  秦陌抬手止住他,眼神冷冽。

  他懂了。

  之前所有算計、所有隱忍,終究擋不住頂層權貴一句話,雖然說錯在自己,但是當時自己也不知道那個小娘子是小種經略相公準備抬入府里的姨太太,

  經略相公根本不在乎理由、不在乎馬匪、不在乎剿匪功績,更不在乎魯達是否被抓回來,他只想借規矩,徹底除掉自己這個眼中釘。

  左右兩名執杖皂隸大步踏出,手持手臂粗的實木殺威大棍,沉聲道:

  「秦提轄,請伏刑!」

  沅沅嚇得緊緊抱住秦陌的衣角,眼眶發紅,小聲哽咽:

  「哥哥……」

  秦陌低頭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低聲安撫:

  「別怕,哥哥沒事。」

  事已至此,無從辯駁,無從躲閃。

  他挺直脊背,俯身伏在刑凳之上,他這一輩子雖然只是個浪蕩子,但是最起碼的骨氣是有的。絕不會跟經略相公去磕頭求饒。

  「動手。」

  砰!

  第一棍狠狠砸在脊背之上!

  實木重棍力道千鈞,轟然震得秦陌渾身一顫,後背衣衫瞬間崩裂,皮肉當即紅腫外翻,秦陌疼的慘叫一聲。

  這人的肉體對傷害它有個適應過程,最疼的就是第一棒,三棒過了以後,疼痛的知覺就會輕一點兒。

  啪啪啪——!

  沉重、沉悶的杖刑聲響徹大堂!

  一棍,一棍,結結實實落在秦陌脊背、後腰。

  殺威棒不同於普通廷杖,專打筋骨、破氣血、廢體魄。

  十棍下去,秦陌脊背血肉模糊,冷汗浸透全身,牙齒死死咬緊,一聲不吭。

  二十棍!

  皮肉裂開,血珠順著腿骨滾落地面,積成血漬,一般來說,一百殺威棒只是一個教訓作用。但是用刑的人,卻有不同,

  今天掌刑的兩人都是小種經略相公的心腹家丁,他二人玩了命的打著秦陌。

  三十棍!

  渾身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脊背筋骨劇痛刺骨,幾乎要暈厥。

  四十棍!

  衣衫徹底爛碎,滿背猩紅,大堂眾人看得心驚肉跳,無人敢出聲求情。

  小種經略端坐高位,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如霜,仿佛在打死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五十棍!

  秦陌額頭青筋暴起,渾身顫抖,唇瓣被咬得出血,少年單薄的身軀早已撐到極限。

  他今年不過十六歲,哪裡扛得住軍中重棍五十餘下!

  打到第五十九棍時,秦陌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整個人趴在刑凳上,渾身染血,氣息微弱。

  第六十棍!

  轟然一震!

  劇痛席捲全身,秦陌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就在此時——

  府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奔跑腳步聲,下人高聲急報:

  「啟稟相公!府外提刑大人楊庭駕到!秦福小哥闖門求見!大事緊急!」

  話音未落,一道急促威嚴的聲音,從大堂門口轟然炸響!

  「住手!誰敢再動秦提轄一棍!」

  一人身著提刑官緋色官袍,腰懸執法腰牌,面容威嚴,大步闖入經略大堂。

  正是——渭州提刑大人,楊庭!

  他身後,秦福渾身大汗、面色赤紅,一路狂奔趕來,看見刑凳上滿身是血的秦陌,雙眼瞬間通紅!

  大堂所有人瞬間僵住。

  執杖皂隸高舉的第六十一棍,硬生生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分毫。

  小種經略臉色驟然一沉,猛地看向門口,眼底滿是怒意與錯愕。

  他萬萬沒想到——楊庭竟然敢在此時,硬闖經略刑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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