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摸夠沒有
她連忙搖頭否認,正想解釋,一聲鈴響打破了僵局。
接著,少年哐當一聲把門關上,將她隔絕在外,還差點把她鼻子撞了。
姜萌退開幾步,低頭摳著手腕處早失了乾淨的醫用紗布,許久沒換藥,膠布已經不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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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玻璃瞥見屋內牆上的畫作,右下角的簽名張牙舞爪——賀星洲。
她與他的初見面是十年前。
媽媽去世後,姜萌被安置到福利院。
那時她得了失語症,又啞又呆,只會抱著兔子玩偶麻木地看著天空。
被其他小朋友搶了零食也沒反應,好幾個領養家庭因為姣好的樣貌相中了她,卻因為是這種狀態而放棄。
院長和社工輪番開解,姜萌依舊死氣沉沉。
是賀星洲把水彩筆塞到她手裡。
「嗓子啞了手沒斷,想要什麼就畫下來。」隨即他搶了那隻小兔子,語氣霸道又欠揍:「不聽話就把兔耳朵剪掉。」
姜萌使勁蹦高伸手要搶,對著他又啃又踢都沒用。
她委屈得豆大的淚珠吧嗒吧嗒掉,想放聲大哭,可喉嚨一點聲音都沒有,只能幹張著嘴。
姜萌一遍遍在紙上畫著小兔子,但對方就是不還。
最終她妥協了。
學會吃飯睡覺,學習說話,也學會了假笑裝乖。
此時,屋內的人傳來冷聲質疑。
「那就讓福利院重新找。」
「姑,家裡這情況你還扶貧嗎?」
「她命苦我也命苦!」
姜萌聽著少年嘴裡的特定詞,猜到打電話來的是賀舒。
原來,賀星洲是賀姨的侄子。
沙發上的少年全程板著臉。
「要不是當年的意外,她早該是你妹妹了。」賀星洲聽著聽筒傳來無奈的請求,「姑只讓她住兩年,起碼讓她安心高考完行嗎?」
他閉眼緩了緩,「吃喝拉撒怎麼處理?」
那頭立馬保證:「只是寄養,她十八歲前有國家補助金,咱就提供一間房。」
賀星洲沒回復就掛斷電話,重新開門處理姑姑惹回來的麻煩。
他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矮瓜,視線下移,小矮瓜腳上開了線的小白鞋很晃眼。
半晌,他問:「有什麼打算?」
姜萌抬頭看他,那雙深邃的眸中沒了方才的惡意。
她手指抻了抻身上的舊校服。
「我想繼續讀書,普高。」
少年擰眉,沉默許久。
賀星洲明顯不知道賀姨做主申請寄住家庭的事。
原住民對外來者的突然到來表示不歡迎,姜萌能理解。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打斷了房內沉默。
難堪像一陣熱浪撲上來,她臉頰上的滾燙直燒到頭頂。
賀星洲沒說話,轉身把一份外賣放在桌上。
「進屋,你吃完再聊。」
他不耐煩地扔下一句話就走了。
高鐵站的盒飯很貴,姜萌早上只吃了一個饅頭,到現在早消化完了。
蓋子打開,是簡單的辣椒炒肉,白飯堆得滿滿當當。
她實在太餓,很不爭氣地握緊筷子吃了。
肥肉油腥味很重,姜萌吃兩口舌根開始發悶,可這是她這些年吃的為數不多頂好的飯。
起碼是新鮮,沒被挑剩的。
十分鐘後,賀星洲拎著一袋吐司回來,坐到她的對面。
姜萌不想讓人等,匆匆扒飯,幾乎沒嚼就吞了。
幾粒混著辣椒汁的米飯猛地嗆進氣管,她偏頭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賀星洲眉峰微蹙,身子微微傾過去,「餓死鬼投胎啊?」
少年身上的溫熱靠近,是滿滿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姜萌意識到賀星洲想幫她拍背順氣,後背下意識發緊。
陌生異性的觸碰對她來說是怪異的、失去秩序的。
然而手在碰到她前拐了彎。
賀星洲從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壓一壓辣。」
然後,他坐回原位嚼著乾巴的吐司,和她拉開一點距離。
姜萌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漫過喉嚨,沖淡了灼痛感。
緩過來後,她掏出二十塊遞過去。
外賣單子上寫著盒飯十五,這個牌子的牛奶約莫五塊。
「這是飯錢,我不白吃。」
她那雙眼睛圓溜溜的,眼尾微微發紅,褐色的眸子清澈耀眼,小巧高挺鼻子上有顆痣。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和櫻桃紅唇,整個人精緻得像櫥窗里的洋娃娃。
只是現在像只落魄但倔強的小兔。
賀星洲盯了她一會兒,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把兩張十元收進兜內,慵懶地應了聲:「哦。」
接著把吐司壓扁塞進嘴巴,「叫什麼?讀幾年級?成績怎麼樣?」
果然,他不記得她了。
「姜萌,九月份讀高二。」說著,她把學生檔案和卷子拿出來,「只有高一的。」
賀星洲原想著若是她成績爛轉不了學,就順理成章把人趕走,粗糲的手指把女孩的「履歷」翻了翻,成績……還真不錯。
「我不好相處。」
他輕咳一聲,手指勾住鑰匙環,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額前的碎發遮住了黑眸,「就沒有別的寄住家庭?」
賀星洲把決定權推回給她。
姜萌抿唇看著鑰匙被收回,突然覺得委屈。
如果有的選,她只想要自己的媽媽,喉嚨的辛辣感又浮上來了,辣得她眼眶通紅。
許久,就在姜萌做好被拒絕的準備時,少年突然開口,「會煮粥嗎?」
她遲疑地嗯了聲。
「小姑住院了,待會你給她送吃的。」賀星洲抬了一下眼皮,沉聲道:「順便把你那破紗布換了。」
「一周時間。」賀星洲幾步走到門口,把那隻行李箱推進屋內,「你再好好考慮。」
姜萌怔愣一瞬。
他,同意了?
倏地,籠罩心頭的灰暗裂開,迸射進來的陽光雖不是清風和煦,但暖和。
一周也好。
姜萌趕緊跑到廚房忙活。
大米是提早泡好了的,半小時就熬得軟爛,她用保溫瓶裝好,搭賀星洲的送貨三輪車去醫院。
路上晃晃蕩盪的,把姜萌都搖睡著了。
微風吹著馬尾辮,髮絲隨風舞動著吹到了前頭。
車停在醫院門口,賀星洲朝後喊了聲,「到了。」
沒動靜,他下車走到旁邊想把人推醒,沒想到把姜萌支著腦袋的那條胳膊給推開了。
支撐消失,整個腦袋失重就要倒下來。
賀星洲手忙腳亂捧起她的臉,免得把人摔了。
姜萌突然一懵,雙手下意識往前,抓到了結實的臂膀,睜眼對上了那雙黑眸。
她的腦子被重錘了一下,臉頰和掌心都被燙得通紅。
賀星洲眼眸微暗,捧臉改為捏臉,往外扯了扯,「摸夠沒有?」
臉頰肉被揪出來一坨,疼得姜萌趕緊把人推開,低頭搓臉。
賀星洲:「住院部婦科308床,能找著吧?待會自己坐公交回去。」
姜萌機械點頭。
蹲在三輪車上太久,霎一下落地,腿上的酥麻感立馬竄遍全身。
抬手錘了捶,剛想起她出門好像忘帶錢,三輪車轟一聲就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