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摳兒
十點夜場正式開始。
縣城小吃街燈火通明,正是年輕人出來嗨的時候。
賀星洲卡著時間到的,新鮮生蚝和花蟹一箱箱卸貨,清點完畢,他把單子遞過去:「不賒貨,現結。」
「喲~語氣這麼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把抹布一甩,關火從店裡出來。
鄭姐是燒烤店的一枝花,十五年經久不衰,也是從小看著賀星洲長大的同鄉姐姐。
當年他最困難的時候,若不是鄭姐包攬了賀星洲的魚蝦蟹,他怕是連飯都吃不起。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她輕哼一聲,「怎麼,我那通電話讓你小女友誤會了?」
鄭姐自然知道他是家中獨子。
那位妹妹嘛,鐵定是情妹妹。
見他拉長個臉,鄭姐以為戳中了少男心事,打趣道:「誤會了說明人家吃醋,你可別指望女孩子能大度哦~」
不是小女友。
也沒吃醋。
永遠大度的女孩子剛才還表忠心說不會告密他來夜場呢。
賀星洲忙著回收箱子,沒有解釋。
眼尾瞥見了正在店裡的另一個身影,突然想到了什麼:「美娟姐,美華是不是多買了兩套咸平中學的校服?」
鄭美娟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瞧了一眼在趕暑假作業的妹妹:「對啊,買小了又沒得退,氣死了。」
賀星洲撓了撓鼻頭:「如果需要的話……我有渠道幫你處理掉。」
-
「不需要。」
短髮大媽仰頭掃了她一眼:「店裡不招童工。」
姜萌掏出身份證,「老闆娘,我滿十六了,不算童工。」
自從賀星洲前天晚上回來,給她留下五百照顧賀姨的辛苦費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她除了送飯也沒別的事兒干,距離開學還有大半個月。
以前存的錢都被養母搜刮乾淨,這個月的補助金還沒到帳,她的內衣……也得賺錢換了。
短髮大媽一邊指揮著底下綁螃蟹的女工,一邊嫌棄著:「你看著模樣就小,上頭一查,把我的店都封了你賠?」
姜萌低聲道了聲謝,絞著衣角退出水產店。
「唉,等等。」
大媽眼睛滴溜一轉:「時薪十塊,新手先試半小時,綁松、蟹跑了、被夾傷自己負責,要干就坐下。」
姜萌猛然抬眼,熱風卷著咸腥味吹開了劉海,黯淡的眼底揚起靈動的笑意。
「多謝老闆娘。」
她剛戴上手套,一個路過的大花臂說了句:「妹子,旺季才給十塊,你被人當大冤頭了!」
大媽一聽就不樂意,「嘿你可別胡說,新手就是這個價!」
斜對面的小妹隨口插了一句:「就算新手也是計件不是計時,你別不是欺負人家生面孔不懂行情~」
這話一出,周圍幹活兒的都在竊竊私語。
老闆娘臉色驟然難看,被當眾戳穿,直接揮手趕人,「算了算了,你別試了!我這兒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話落,姜萌手裡的尼龍繩被搶走。
這是她跑了好幾處,才面到的工作。
「綁螃蟹基本都要熟手。」大花臂瞧她垂著肩膀,又是因為自己攪黃了人姑娘的工作,有些愧疚,「育苗塘要臨時工分魚苗,新手能幹,你要不怕吃苦,我那兒也招人。」
姜萌這才抬頭打量說話的人。
男人皮膚黝黑,寸頭,下巴都是胡茬,塊頭極大,右肩的龍紋身連至後腰,長得很兇。
倘若是平時,姜萌遇見這類兇悍的人會本能地戒備。
可男人站定,目光坦蕩,純粹只是看她沒找到活兒,順手幫忙。
姜萌盯著他樸實無華的眼睛,鬆了肩膀:「我不怕吃苦,謝謝大哥了。」
對面齜著一口大白牙,「好說,這兒的人都叫我鳴子。」
單鳴帶著姜萌來到操作台,指著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魚苗。
「按照規格把大小苗分類,歪身子的算死苗,得挑出來,這活兒上手簡單,就是盯久了眼睛酸。」
他拿起小撈網示範,「手勁要輕,不然苗死了要扣錢的。」
姜萌垂眼看那些細細小小的魚苗,接過網兜,「我試試。」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起初手生,網一下水魚都四散跑開了,可試幾次就順了,雖然盯得久了眼睛酸澀發脹,但看著一桶桶分揀好的魚苗,心裡生出一點踏實感——這是她靠自己賺到的錢。
塘口的太陽曬得人頭皮發燙。
單鳴處理著新到的一批海魚,嘴裡叼著煙,耳朵夾著電話,「別催了,王老闆定的今天肯定準時送到。」
「行,你看著辦。」賀星洲那頭有些吵鬧,「那批海鱸魚苗也得趕緊找人分揀了,不然大魚吃小魚,我得虧死。」
「分著呢,找了個丫頭。」單鳴側頭瞥了一眼蹲在水盆前埋頭挑苗的姜萌,遠遠只看見她單薄的背影。
「多少錢請的?」
「新手,但活兒細,按二十五。」
賀星洲思索兩秒,隨口壓了價,「臨時工按二十給。」
單鳴當即哼了聲,「真摳兒。」
雖說魚苗工一般按三十給,但若是純生手能有十八也不錯了。
「你大方,多的自己貼。」賀星洲直接敲定,說完就掛了電話。
姜萌埋頭分揀一上午,太陽直射養殖塘時,單鳴才過來把工錢結了。
「後天還有一批,你要還干就來找我。」
姜萌捏著薄薄的幾張紙幣,彎腰致謝:「好的,祝鳴哥生意興隆。」
時間差不多,她得回家準備賀姨的飯菜。
推門,一張透著痞氣的側臉映入姜萌淺棕色的瞳孔中。
賀星洲身上一件黑色T恤,側臉輪廓明顯,眉宇間摻雜著煩躁的氣息,眼底泛紅,是深深的疲憊和冷漠。
兩人對上視線,姜萌一緊張,就自覺交代了,「我去市場打工了。」
賀星洲:「缺錢?」
姜萌進廚房洗米,嗓音輕柔,「補助金得下個月才發。」
「你每個月都花光了?」他問。
姜萌難以啟齒:「那些錢……」
話沒說完,他打斷:「你找了什麼活?多少錢?」
「時薪二十,分魚苗。」
「被人坑了。」賀星洲慵懶地呵了聲,「附近臨時工都二十五。」
姜萌倒沒覺得,「比綁螃蟹高出不少了。」
而且老闆也和善。
「你那小氣老闆長啥樣?」
「肩膀紋著一條蛇,叫鳴哥。」
「明哥?摳門鐵公雞活該找不到老婆。」賀星洲心裡有了人選,冷嗤道,「碰到他,算你走狗屎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