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兄妹
吐槽了一句，賀星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掏出一張SIM卡放在飯桌上，語氣平平：「手機副卡到了。」
那晚也不曉得是不是中了蠱。
竟然把自己的卡留下！
搞得這幾天他還得到處蹭WiFi才能聯繫合作商。
就說她是個大麻煩。
姜萌擦了擦手上的水，從廚房出來，溫柔道謝。
她把主卡還給了原主人，又把新卡插上去，點開撥號界面打了一通電話。
剛放下的手機嗡嗡震起來，賀星洲以為是海鮮店的客商找他，動作利落地點開手機，屏幕亮起。
兩人離得不遠，姜萌側頭望了過去。
「……0412。」她小聲重複著上面的數字。
「我把新號碼發給賀姨了。」姜萌說明了給他打電話的目的。
鈴聲象徵性響了兩下。
但賀星洲的視線，仍停在那串號碼上，顯然有些意外。
他心裡浮起的一股說不出的不自然感，不過轉瞬又壓下了，按滅屏幕，「待會兒我送你去醫院，我也上去。」
「好。」姜萌又鑽進廚房了。
她不知道賀星洲也回來吃飯，菜買得少，中午做得比較簡單，兩人隨意對付了一口。
儘管在屋內，熱浪還是會透著窗戶直直往人臉上撲。
四周靜，只有牆角的老風扇在轉，裡頭的零件有些生鏽，轉動時會發出要死不活的咔咔聲。
不過這倒是為這對半生不熟的兄妹，添加點兒別樣的背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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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的陽光灼熱，姜萌感覺要蒸發了。
賀星洲似乎早適應了這種酷熱天氣，他的短髮掛著汗珠，穿著一件簡單短袖T恤，襯出利落緊實的肩線。
膚色是常年在海上曬出來的蜜色，下頜角格外分明，明明一身樸素，站在醫院走廊卻格外惹眼。
「嘿嘿，308床的帥侄子又過來了。」
兩個護士湊到了一塊，目光往賀星洲身上瞟。
「人怎麼能那麼帥，那麼高，肌肉那麼好看～」
「他可不止是帥，畫畫還很厲害，作品直接參加國際大賽的，國藝大師都要收他做弟子，要不是讓他爸媽害了，怎麼會連考上的大學都沒去……」
「聽說把家底都賠光了，那些人才放過他。」
姜萌路過護士站時，無意把這番對話聽了個大半。
被爸媽害了？
她一個寄人籬下的雖不會主動去打聽主人家的情況，但還是沒忍住側頭偷瞄一眼，賀星洲面無表情，像是全然沒聽見。
倏地，他扭頭湊近，「我臉上有錢？再不送飯進去，你賀姨要餓死了。」
猛然對上一張兇巴巴的臉，姜萌被嚇一跳，捂著小心臟加快了腳步。
這幾日賀舒休息充足，飲食清淡，傷口恢復得不錯。
醫生整理著記錄，對著家屬叮囑道：「切出來的子宮肌瘤是良性的，再留院觀察就可以出院了，病人回去要好好靜養一個月，不能累，也不能提重物。」
賀星洲微微頷首，安靜聽著。
姜萌把飯菜攤開放在小桌板上，「賀姨，先喝湯潤潤吧。」
賀舒原想著把人接回來是要好好呵護的，如今因為自己的病，反倒麻煩姜萌費心照顧，她那侄子更是厚臉皮地使喚人做飯。
這跟江家人有什麼區別。
她心裡一頓不適，怒瞪賀星洲一眼。
不過他轉過身沒瞧見，卻背後一涼打了個噴嚏。
賀舒摸著溫熱的湯，「萌萌，明天不用給我送了，我在醫院訂餐就行，天氣太熱，在家多休息。」
「出來走動挺好的。」姜萌甜甜地笑著，「反正我沒什麼事。」
她瞧見保溫瓶空了，順手出去接點熱水。
病房裡只剩下姑侄兩人。
賀舒在櫃裡拿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小洲，這是民政局出具的寄養相關證明，妹妹轉校的事得趕緊辦了，你明天跑一趟，我跟肖老師聯繫好了。」
賀星洲正削著蘋果，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皺眉，「她自己不能去？」
「你是哥哥，她人生地不熟的，身邊沒個大人陪著我不放心，況且你沒吃人家做的飯？」
賀舒深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是要求你得放多少精力在她身上，就是別嫌她累贅，別不耐煩甩下她，就幫姑一次行嗎？」
「等我身體好了，我絕不叫她煩你。」
少年緊抿著唇，沉默幾秒，語氣敷衍得嗯了聲。
之後兩人又聊起八月下旬村裡的酬神廟會節……
病房外，姜萌低頭摳著保溫瓶把手，上面的膠條都有些撕下來了。
於任何人而言，她都是包袱，是負累。
賀姨身體剛做完手術，本該安心休息的，卻要為她上學的事費心。
賀星洲也得打理海上的活計，卻因「哥哥」的身份平白多了一樁瑣事。
明明他們不必對她的人生負責的。
姜萌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人嚼過的口香糖，即使扔在地上，也是街道上的麻煩。
沉悶的無力感漫上來，壓得胸口發堵。
醫院午休時間，不允許外人停留。
姜萌知道明天得麻煩賀星洲，做不到裝作不知心安理得接受，下電梯時還是主動開口：「明天麻煩你了。」
少年冷笑了聲，「小矮瓜還學人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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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氣出奇地好，一大片雲彩擋住了酷熱。
賀星洲領著姜萌到了主任辦公室，進門就看到一個卷著大波浪的女老師，很年輕。
「小姜，先做個測評吧。」
肖媛遞過來兩張試卷，隨後坐在旁邊翻看姜萌的學籍資料。
縣裡最好的普高是咸平中學，入學門檻極高，很看成績和潛力。
卷子題目不多，每個科目只有三道問題作為摸底，姜萌很快就做完了。
肖媛接過卷子掃了一眼，道：「嗯，你家裡的情況我大概了解，語文稍弱了些，但理科成績還可以。」
「咸平中學用的教材版本跟你以前用的不一樣，你私下還是得花點時間把高一的進度追平。」
要老師從高一知識給她教起是不現實的，只能靠自己。
姜萌都明白。
測試達標，肖媛給了一張轉校申請表讓她填。
可填到一半她就卡住了。
上面家庭緊急聯繫人一欄，該寫誰的？
在姜萌愣神之際，手裡的筆被搶走，頭上傳來不耐煩的冷嗤：「連張表都填不明白？」
少年斂著黑眸唰唰寫下一串數字，在關係欄上落下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兄妹。
動作之快，姜萌都沒反應過來，申請表就被抽走了。
她詫異地偏頭看他，賀星洲把筆往桌上一拍，又將她的頭扭正，兩指提溜她後脖頸的衣領。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