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吐出來
賀星洲火急火燎拽著人離開，姜萌墊著腳在後頭撲棱。
這就走了？
她還沒問校服怎麼買呢……
不過匆匆一瞥，讓姜萌瞧見了宣傳欄上的好東西——臨港市中學生個人思維挑戰賽。
【一等獎2000元】
【二等獎1000元】
【三等獎500元】
姜萌心動了。
賀星洲見她沒跟上去，回頭皺眉：「看什麼呢？公交要到站了！」
姜萌回過神，順走了底下放著的宣傳單，捲起握在手上，小跑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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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星洲瞥見她手裡多了份東西，傲慢調侃：「小矮瓜偷東西？」
「……」
這嘴真的是。
她一米六算是正常身高吧。
姜萌抿著唇，攤開給他看：「沒有偷。」
賀星洲仰頭啊了聲，「奧數？」
「嗯。」她把海報塞進文件袋裡，輕聲說了句，「有獎金。」
「有信心？」
「我想試試。」
賀星洲想起她給人當冤大頭挑魚苗，短促地笑了聲，「這麼在乎錢，怎麼不讓你那個鐵公雞明哥給你漲工資？」
「……」
姜萌詫異。
不知話題是怎麼轉到這兒的。
她是新手，又卡年齡，能找到活兒就不錯了。
可是，鳴哥的價格真的給低了嗎？
姜萌撓了撓臉，聲音輕柔，「那我明天試著讓他給我漲到二十一塊？」
烈日鋪下來，少女的臉蛋被曬得紅彤彤，劉海下是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瞳仁透著清澈的愚蠢。
「……」
她想當冤大頭沒人攔。
哧——
公交車到站了。
賀星洲無言地瞥她一眼，邁腿上車了。
兩人的交集僅限到校辦理轉學。
賀星洲行蹤不定，姜萌則在圖書館看了一下午的教材。
高一課本她只看完數學的。
雖然版本跟之前學的有些不同，但知識是相通的。
早上的摸底卷她沒得滿分，反而激起了挑戰的欲望。
在江家的那段時間，姜萌回家得輔導弟弟作業，做飯洗衣等家務活兒更成了她的必須負責項。
如果只是這些就罷了。
可每每她想安心坐下解題時，江建雄就會出現。
這種多次的瞬間緊繃，讓她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現在終於能徹夜不眠地學了。
姜萌辦了一張借讀卡，把高一所有教材搬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學得太猛，腦袋脹脹的。
可想起今天又能分魚苗賺錢，她又一大早吭哧吭哧爬起來。
姜萌來到市場，再次見到單鳴。
「就知道你會來，活兒給你留著呢。」他又齜著一口大白牙。
糙是糙了點兒，但人是真熱誠。
海鮮市場通常凌晨五點就開工了，魚苗棚水汽氤氳。
姜萌蹲坐在水箱旁著手幹活兒，有了上次經驗，她的動作更輕柔，更利索準確了。
單鳴看她安靜埋頭許久，也不說話八卦，倒是主動過來找她聊天。
「休息會兒唄。」單鳴語氣輕快隨和，順手遞了條碎冰冰過來，「天熱，吃一條涼快涼快。」
姜萌握著魚兜的手一頓，低聲說了句謝謝。
單鳴是個天生的話癆子，又很吃薑萌的顏，可可愛愛的那么小一隻，他眼裡是滿滿的長輩愛，根本沒在意少女的寡言，「哥管夠，嘿嘿，雖然是老闆買的。」
「你不是老闆嗎？」少女有些疑惑。
「鵝鵝鵝～我看著像老闆樣兒？」單鳴被捧得仰天大笑，笑出鵝聲，「你鳴哥我也是給人打工的。」
他突然好奇地問：「對了，上回說你叫姜萌，是哪個萌，檸檬的檬嗎？」
「是草字頭，下面一個日月。」姜萌說著，手指在空中虛寫著，「萌芽的萌。」
「日月啊！好聽，特襯你！」單鳴文化水平不高，讚賞都是平鋪直敘的，「說來也巧，我們老闆名字帶星，太陽月亮星星，我被天體系統盯上啦？」
他又隨口吐槽一句，「不過那顆星小氣吧啦的。」
單鳴晃了下手裡的碎碎冰，「別看福利不錯，但成本一條一毛錢，還是他自製的，摳吧！」
姜萌被逗笑了。
操作台輕鬆的笑意還未散去，單鳴驟然聽見身後冷冽沉悶的男低音：「說誰摳呢！」
「肯定你啊。」
單鳴是典型的嘴比腦子快。
說完他就後悔了。
頭緩緩轉過來，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時，溫度驟降幾分。
賀星洲嘴裡叼著一條冰棍，站在逆光口處，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神色漠然，眸子冷冷掃過內里心虛的單鳴，最後穩穩落在蹲在水箱邊的倩影。
兩人對視，顯然都意外對方的出現……
賀星洲眉頭倏然皺起。
她怎麼……
曾經的對話在腦內如走馬燈般閃過，又瞥了一眼身上龍形紋身因肥胖被脹成蟒蛇的單鳴，賀星洲終於反應過來。
所以那個鐵公雞……
少年喉結微滾，冰棍融了一手都沒察覺。
旁邊的單鳴還在樂呵地小聲吐槽：「喏，他就是老闆。」
「長得人模狗樣，請人吃飯也只點拼好飯，小摳子一個。」
姜萌想起昨天賀星洲罵人鐵公雞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
單鳴又鵝鵝笑起來，腦中電光火石猛地一打。
萌萌、姜萌……
他手指在兩人間來回擺動，聲音拔高，破得飛上天際，「等等，你是他妹啊？」
此時空氣微妙僵住，頭頂便傳來一道極冷的男聲，「好吃嗎？」
賀星洲的視線越過單鳴落在姜萌身上，眉眼淡淡，看不出情緒，卻壓迫感十足。
「好吃。」姜萌吃完了冰棒，下意識點頭。
「吐出來！」
賀星洲睨著她，語氣帶著點不講理的刻薄，活脫脫一副在說「不是笑我摳？怎麼吃我東西」的模樣。
「呀呀呀幹嘛！」單鳴挺身而出，「你實在想要，那讓妹妹去廁所拉出來還你吧。」
姜萌：「……」
賀星洲：「……」
話真糙。
「我家萌萌辛苦賺你那三瓜兩棗，吃你一毛的冰棍咋了？」
之前單鳴問賀星洲他妹妹是不是天仙，該死的老洲愣說她是食人花。
他很自然地護雞崽兒，從兜里掏出一塊錢拍在賀星洲胸肌上，「給你。」
然後又從冰櫃裡掏出碎碎冰塞到姜萌手裡，「妹妹，再來九條！」
賀星洲冷呵一聲，把一塊錢折好收起，板著臉催促單鳴去搬貨。
路過姜萌身邊時，慵懶地掀開眼皮，低語一句：「又裝小白兔收買人心。」
姜萌張嘴想說什麼，但到底還是沒解釋。
無他，就是不想跟偏見鬼說話。
冰棍吃太多會串稀，姜萌又放回去了，低下頭繼續過篩魚苗。
等她收拾完剩下的水箱，抬手揉著酸澀的雙眼時，赫然發現矮凳子腳邊，多了一瓶眼藥水。
沒人來過，沒人吭聲。
只有嗡嗡作響的氧氣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