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不是懷孕鬧的？
姜萌其實意識自己發燒了。
但她習慣回房躺著，覺得捂捂就會好，畢竟之前也一直這樣做的。
她側頭靠在三輪車的鐵架上，抬眼就能看見賀星洲。
腦子裡蹦出宋禾跟她閒聊時說的話。
「你別看我哥長得一張斯文臉，私底下就是惹人厭的煩人精，以前他老喜歡弄我的頭，還說我哭的樣子能讓他開心，每次都氣得我想咬他兩口。」
宋禾還煞有其事地掰著手指，細數宋鈞干出的「缺德事兒」。
「不過上回隔壁職中的小混混在門口堵我，還是我哥替我解決，打可凶了，就因為那次，哥哥的三好學生榮譽獎都被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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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如此類的日常趣事，姜萌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眼底的笑意總充斥著滿滿的羨慕。
她由衷地說：「兄妹還可以這麼相處？」
手足間是可以打鬧互損，也可以是互助友愛。
但絕不是保姆與少爺的不對等關係。
凌晨三點多，醫院依舊燈火通明。
賀星洲攙扶她坐下，塞了個水壺到她懷裡，就跑到大堂給她掛號。
姜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熱的，順著喉嚨滑落，暖意直直淌入了心口。
原來，這就是有哥哥的感覺嗎？
不是時時刻刻的溫柔體貼，而是會搞針對、會嫌棄、會凶她，但發燒了會帶她來醫院，會貼心給她準備手機卡和校服的人。
她猜想，是媽媽在天上終於發力了吧。
急診處只有零星幾個病人，很快就排到她了。
「能堅持住嗎？」賀星洲再次抬手在她額頭上探熱。
姜萌點點頭，「嗯，我感覺好多了。」
可站起來的時候肚子像是被鑽孔機鑽開了一樣，那股墜痛感是沒完沒了的浪潮，一下比一下更兇猛地撲向海岸上。
「女孩子那點事兒高中都會學，沒什麼好羞恥的，你再硬撐，醫院旁邊就是殯儀館，等下疼死了我就直接把你拉過去，一把火燒乾淨了事。」
話落，姜萌不知道被怎麼拽了一下，整個人趴在了賀星洲的背上。
少年的聲音沉悶，話語帶著刻薄，可背起她的肩背卻十分寬厚，安全感十足。
賀星洲背著人進了診室，坐診的女醫生掃了兩人一眼。
她視線先在少年身上停頓兩秒，又落回姜萌蒼白虛弱的小腹上。
兩人樣貌都長得不錯，但並無相似之處，心中的判斷溢出。
「家屬先出去。」女醫生面無表情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賀星洲把病歷放下，「有事喊我，我在——」
「趕緊的。」女醫生有些不耐煩，「沒看她都要疼死了嗎？」
賀星洲被人吼了一句，自然心裡有氣，但還是壓著不滿退出診室。
「年紀輕輕，倒是把男人勾得緊。」女醫生瞥了一眼病歷上的出生年月，語氣陰陽怪氣的，「老實說，肚子疼成這樣，是不是懷孕鬧的。」
醫院夜裡的空調溫度低，涼風絲絲鑽進腦袋裡，姜萌的頭好疼，聽見醫生的詢問更是瞬間僵住，極力否認：「不是的，我是痛經。」
「這裡只有我們倆，你矯情給誰看？痛經哪有疼成這樣的。」女醫生自以為在拆穿她，「你撒謊我可沒法給你診治，到時候開錯藥吃出什麼問題，可是要刮宮的。」
字字句句的骯髒淨往姜萌身上潑。
「我沒有。」少女渾身泛著冷汗，聲音虛弱卻篤定，「我只是貪嘴吃了冰棍。」
「你躺下我檢查看看。」
女醫生根本不顧及她虛弱的狀態，伸手按壓她的小腹，動作粗暴又敷衍。
「呃——」
腹部傳來更尖銳的痛，生理性的淚水瞬間被逼了出來，姜萌背脊驟然弓起，整個人顫得發抖，腳不小心踢到了工具，亂七八糟地砸在地上。
「我都還沒用力。」女醫生還在冷嘲。
門外的賀星洲聽見動靜，以為出了什麼事，直接闖了進去。
「我在給女孩子做私密檢查，男家屬進來做什麼！」問診被打斷，女醫生惱羞成怒。
「檢查？」賀星洲瞧見姜萌在病床上團成一個球，嘴唇都被她咬得發白了，「她都快疼休克了你沒看見？」
「我好痛。」
角落處傳來微弱的聲音。
賀星洲驀地一怔，視線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語氣柔和了幾分，「她對你做什麼了？」
人就是很奇怪，本來自己是可以堅強的，但一旦關心到來，淚腺就開閘洪澇了。
姜萌只是把事情經過正常敘述了一遍，可她聲線實在輕柔，那股委屈感格外明顯。
賀星洲不是個怕事的人，直接質問女醫生：「她才高二，老老實實跟你說是痛經，你憑什麼用惡意揣測一個小姑娘。」
沒有吼，沒有凶，可一字一句都壓得極重，在寂靜的夜裡分量十足，引得旁邊科室的人都趕了過來。
女醫生臉色微僵，強撐鎮定，「我那是正常問診排查，腹痛本就要排除妊娠相關急症。」
「要排查就好好問，而不是板著臉羞辱病人。」賀星洲目光銳利，語氣沒有半分退讓，「今天你要麼跟她道歉，要麼我就去醫務科調診室監控，把你投訴到院辦。」
女醫生神色猛地一變。
她還在競選科室主任的選拔期間，萬一投訴科留下案底，那評職稱的事兒就完了！
才眨眼的功夫，女醫生方才的野蠻就收斂了大半，「還是先看病吧，你看她都疼得——」
「道歉，醫生我要求換人。」賀星洲直接打斷她，順勢掏出手機按下12345，手指懸在撥打鍵上，「否則我要鬧了。」
姜萌躲在他的身後，盯著那張為她出頭的側臉，眼睛裡透滿了意外。
女醫生權衡半晌，勉強壓下情緒，「不好意思，剛才我態度不好，把你按疼了。」
達到目的，賀星洲沒再說什麼，在護士的安排下去了另一個診室，等拿完藥回家已經天光泛白了。
姜萌唇色還是沒血色，但吃了止疼藥腹痛減輕不少，「謝謝哥哥。」
賀星洲側過頭看她，那雙冷淡的眸子有些錯愕，但很快又斂去異樣的情緒。
「終於肯開金口喊哥了？」
姜萌抿唇不語。
賀星洲把藥塞到她懷裡，叉腰教訓，「不是說乖順的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你剛才跟個鵪鶉似的幹嘛？」
「當年對我又啃又踢的脾氣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