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沒有人會像媽媽一樣愛我


  當年?

  所以,他早就認出她了?!

  姜萌呼吸岔了氣。

  「你記得我,可那天怎麼還問我的名字?」

  「哦,我腦子得裝有用的東西。」賀星洲挑了挑眉,「你有用嗎?」

  「……」怎麼沒有。

  「行了,趕緊吃藥睡覺,好好休息。」賀星洲打了個哈欠,折騰一晚,胡茬都冒出來了。

  姜萌聽著看似隨口一句的叮囑,心裡又是一陣暖流。

  媽媽去世後,她再也沒得到家人的關心。

  「休息好了記得去市場買只雞。」樓梯上的少年突然囑咐了一句,「我想喝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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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萌:「……」

  剛湧起的一點親情的苗頭,被一盆熱水燙死了。

  春風吹了也不再生。

  -

  兩天後,姜萌的身體徹底好全,跟隨賀星洲一起接賀舒出院。

  出院手續辦好後,賀星洲一隻手拎著一袋子藥,另一隻手攙扶著賀舒。

  「慢點兒,不著急。」他低聲囑咐了一句。

  結果剛叮囑完,就有個急著往車裡鑽的人撞到額頭,疼得嘶嘶吸涼氣。

  賀星洲側身一看,「說了別急,你腦袋撞壞了人家的車得賠錢。」

  「……」

  姜萌揉搓著額頭,聲音軟綿綿的,「知道了哥哥。」

  賀星洲沒當過女孩子的哥。

  冷不丁被人喊哥哥,像有根羽毛往他耳朵里鑽似的,癢。

  好怪異。

  賀舒把兩人的相處看在眼裡,這場景比起上次他們在病房裡演默劇的情況要好很多。

  「哥哥其實是關心你,就是不善言辭。」

  賀姨這是在幫賀星洲補救,姜萌扯出一個甜甜的笑,「嗯,他平時很照顧我。」

  雖然哥哥的嘴偶爾會發神經,但在長輩面前,他們就是和睦相處的好兄妹。

  -

  姑姑術後身子虛,賀星洲大方地約了一輛計程車。

  回到家中,賀舒感嘆道:「終於回來了,還是家裡舒服。」

  瞥見日曆上畫的圈,她像是才想起來,「對了,過幾天村里要舉辦酬神廟會,萌萌想看看嗎?可熱鬧了。」

  酬神廟會是漁村固有的慶典活動。

  漁汛大豐收後,村里每戶人家都會挑選最好的海貨當貢品答謝酬漁神,連辦三天。

  白天祭拜,傍晚巡遊,夜裡唱戲。

  每屆活動的吉日都由族老選定,凌晨四五點,大家就得開始清洗海貨布置供品,香燭紙錢、鞭炮。

  主祭持香朗讀祝文,感謝漁神保佑風浪平穩,魚蝦滿倉。

  之後便是壯丁抬神轎出廟,沿著海岸巡遊,期間集市的小攤全部開放,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吸引一大批遊客來體驗漁村慶典。

  姜萌很心動。

  來漁村後,她還沒好好逛過呢。

  「我沒空帶她。」賀星洲知道賀舒突然提起的目的,先一步拒絕。

  「沒空」二字,如同大浪掀翻了即將靠岸的小船。

  姜萌緊張地摳著手腕上結痂的傷疤。

  幾乎是下意識,她自覺地找了個「不去」的理由,「賀姨,其實我不太喜歡熱鬧的地方,馬上要開學了,我更想在家裡預習。」

  姜萌不想給任何人添加負擔。

  對賀星洲是,對賀姨也是。

  那句推拒看似溫柔懂事,卻處處透著一層化不開的見外。

  姜萌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態度是下意識的,以前她在養母家裡,該受了多少委屈。

  賀舒心裡輕嘆一聲,「……那行,反正外面曬,你發燒才好,就留在屋裡陪陪賀姨。」

  -

  中午日頭烈,昨晚洗的衣服早干透了。

  姜萌收衣服時發現,內衣左側肩帶接口處繃線了,稍稍用力一扯,絕對得報廢。

  她在電視櫃底下找到了針線,偷偷拿回房間縫補。

  分了兩次魚苗,她攢了一百多,夠她去商場買幾套新的了。

  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

  姜萌心頭一緊,嚇得針頭差點戳到手指,趕緊把內衣連同針線一同攥成一團,塞到被子裡,「賀姨,怎麼了嗎?」

  賀舒進來後關上了門,手裡拎著個黑袋子。

  「這是給你買的,尺寸應該合適。」

  姜萌把袋子打開,裡頭放著三四件新的純色內衣,料子厚實柔軟。

  「這個……」

  「我前天托隔壁王大媽去商場捎的。」賀舒語氣自然,「民政局的姐姐上回帶你回江家收拾行李,發現你一件像樣的貼身衣服都沒有。」

  「女孩子發育的時候內衣一定要合身,得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

  賀舒伸手理了理小姑娘垂在肩前的頭髮,「你這孩子,怎麼能穿養母丟給你的舊衣服呢?還什麼都不跟我說,是把我當外人?」

  「沒有沒有。」姜萌的眼眶有些發酸。

  「我只是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

  從前江梅從不費心顧忌這些,隨手翻出自己穿過的、已經松垮變形的舊內衣扔到她面前,「講究什麼?有誰會故意看你?能遮住就得了,小孩子哪來那麼多嬌氣。」

  那些布料發硬、邊緣全是性感蕾絲邊的內衣,穿著總會磨得皮膚過敏,但姜萌從來不敢說半個不字,只能默默收下。

  她不是沒有偷偷存錢買件新的。

  可還沒來得及買,就被江梅發現了,說她偷錢,把她拉到小區樓下罵了一頓,還拿剪刀把她的頭髮給剪得磕磕磣磣。

  一臉苦口婆心地說這是為她好,得牢牢記住這次教訓,以後長大了才不會變偷錢的賊婆娘。

  可她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為什麼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踩踏她的自尊。

  那日壓抑著不敢哭的委屈,在這一刻全線崩塌。

  女孩悶悶地發出細碎的啜泣,委屈全堵在喉嚨里,聽著格外叫人心疼。

  「因為沒有人會像媽媽一樣愛我了,我怕,怕你也只是一瞬間的光。」

  轉瞬即逝,便會消失。

  「不會。」賀舒伸手把她一把摟過來,「你看,我暖乎乎的,抱著你,你都能摸到對不對?」

  說著,她把被子底下的舊文胸扔到地上。

  「咱穿新的。」賀舒握住她的手:「以後我和小洲都是你的家人,跟家人相處,是不用這么小心翼翼的,知道嗎?」

  姜萌垂著眼,視線落在疊好的新校服上,「家人嗎?」

  「當然。」

  客廳的破風扇一卡一卡地搖頭晃腦,把門縫滲出來的聲音吹到沙發上,剛入夢鄉的人悠悠醒來。

  桌上的手機嗡了一聲。

  咸平村老鄉群里彈出酬神廟會的舞鰲魚表演票連結。

  親子票還剩五十個名額,他隨手點開瞧了瞧價格。

  嘖,都能吃六千條冰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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