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也不賴，女鬼
脖子長出腹肌的少女吃完了整盒酸奶，終於如願入場看鰲魚表演。
夜色裹著漁灣，疍家鑼鼓震天響，鰲魚燈飄在上空流光遊走，靈動又威嚴，魚鰭飛越時，像是真的有龍珠在托舉。
姜萌仰著臉，眼底映著暖融融的燈火。
「原來媽媽說的是真的。」她沒忍住輕聲感嘆。
賀星洲側頭看她，「在養母家的時候，沒去廟會看過嗎？」
一句話，像寒霜掉落在剛高漲的歡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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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下意識誤以為她口中的媽媽是江梅了吧。
笑意從姜萌臉上褪去。
廟會她去過的。
剛到江家那會兒正好過年，離家不遠處就是觀音廟，香火很旺。
一大早就能聽見鑼鼓聲，別的小孩都結伴跑去看熱鬧，姜萌剛到新家，只敢趴在陽台的窗口往外望。
後來江梅也帶她去了，不過是去求子。
「老神仙說你命中帶弟，來，趕緊跪下給送子觀音拜拜，明年媽媽給你生個小弟弟。」
於是姜萌在觀音廟跪了兩小時。
門外的觀音神像巡遊很熱鬧，但她出不去，嘴裡只能機械念叨著：「觀音菩薩保佑，賜我一個弟弟吧。」
她的心不誠，願望卻實現了。
晃神許久，她才重新揚起笑臉，「哥哥，幫我拍張照好不好，我還沒拍過遊客照呢！」
賀星洲給她找了一個位置，瞧著正好能把整條鰲魚也框進來。
不過夜裡光線太暗，閃光燈咔地一下亮起。
姜萌湊過去看，忍不住抿嘴。
五官全融進光里，像是身體上粘了一個白色氣球，上面畫了兩個豆豆眼。
後面的鰲魚也變了樣。
柔和的彩光大面積曝光，魚身泛著死白，只有魚眼是黑的，少了威風和喜慶，像條被高壓鍋熬煮過的呆頭魚。
「我好像女鬼。」
姜萌不滿意，腮幫子下意識鼓起來，不過生氣的樣子倒是取悅到了賀星洲，「說得挺對。」
正說著，單可愛捧著拍立得跑了過來：「萌萌姐，你們要不要一起拍張合照啊？」
這是單鳴獎勵給她的畢業禮物，正是對寶貝禮物上癮的時候。
「我以後可是要當攝影師的。」她揚著拍立得，興致勃勃，「在我出名前，給你們拍照一律免費～」
姜萌猶豫了一下，「這麼暗，拍出來也糊掉的吧。」
單可愛：「不會，參數都調好的。」
說著她就把姜萌推到賀星洲身邊。
「喊一下口號哈，看這裡，茄子——」
姜萌差點沒站穩，下午扭傷的腳踝傳來細細密密的疼，不知道怎麼拽了旁邊一下，才匆匆看向鏡頭。
咔嚓。
單可愛捏著側邊，輕輕抽出那張白色相紙，「諾，我的大作～」
她把照片遞給姜萌，又撒歡跑了。
剛出膠片還是灰濛濛一片，等一會畫面才漸漸浮現，「你好嚴肅，像黑臉煞神。」
賀星洲瞥了一眼合照，「你也不賴，女鬼。」
砰的一聲巨響，天空炸開一條絢麗的魚圖形。
表演臨近尾聲，以煙花結束，工作人員慢慢疏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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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賀舒剛好洗完澡出來。
「玩得怎麼樣？」她問。
「鰲魚很漂亮，我還拍了照。」姜萌把照片拿出來，「但哥哥說我是女鬼。」
告狀了。
但她不是故意的。
「萌萌漂亮著呢，你哥那是口是心非。」
賀舒接過來看了好久，又摸索著照片裡少年的臉，像是在自言自語，「都多久不肯拍照片了，這是終於要走出來了嗎？」
「什麼？」姜萌問。
「沒什麼。」賀舒緩過神來，從電視櫃底下搜羅出一個相框，把照片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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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跟宋禾約了在村口匯合，姜萌早起換了套淺藍色的小裙子，頭髮高高紮起，很是元氣。
賀星洲昨晚不知道又去哪兒了，早上才回來，在飯桌上弄著一摞出貨單，旁邊放了計算器。
「哥哥早。」
姜萌禮貌喊了一聲，但對方沒應。
時間差不多了，她跨上包包，路過沙發時瞥見被換下來的T恤，腰側處的裂口明顯。
她突然想起昨晚單鳴對賀星洲的感謝，姜萌才知道鰲魚表演的入場票是他買的。
「哥哥，你平時都穿什麼碼呀？昨天，我弄壞你的衣服，我想賠給你。」她走到飯桌前，語氣真誠。
「不用。」少年的嗓音疲憊，透著冷淡。
姜萌不在意他的態度，繼續詢問：「XXL可以嗎？」
「我不缺衣服。」賀星洲再次乾脆利落的拒絕。
能遮住身體的一塊布而已，從兩年前起他就不再講究了。
出海轉一圈，照樣粘上洗不掉的咸腥味。
「那我替你選了。」
見哥哥忙著算帳，姜萌沒再繼續打擾，走到門口，身後才有了動靜，「別買白色。」
「知道，白色不耐髒嘛。」少女的聲音元氣滿滿，跟對面的死氣沉沉完全不同。
「晚上六點前我就回來。」
她給自己設了門禁，報備完她就出門了。
賀星洲還搗鼓著那疊單子，緩了一會兒，煩躁地把計算器上的數字歸零。
「嘖，算到哪張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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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罕見地下了一場雨，路面濕漉漉的。
姜萌趕到村口時，終於瞧見熟悉的身影。
「啊啊啊，萌萌寶貝。」宋禾一見面就給她來了一個熊抱。
「才一個月不見，你好像圓潤了。」她掂了一下姜萌，「不過證明你在賀阿姨家吃得好。」
「嗯吶~」
姜萌和宋禾像兩隻終於被放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往村里最大的商場裡去。
「對了，這個給你。」宋禾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封面皺巴巴的《高階奧數思維訓練》，「我哥那兒順的，不用客氣。」
「他今天不是要考試，你把他的書給我了怎麼成？」姜萌有些哭笑不得。
宋禾哎了一聲，拽著她往二樓服裝區走，「他早不要了，前兩天擱在垃圾袋旁邊，反正他也是要把冊子扔掉，不拿白不拿，還不如便宜你。」
姜萌和宋家兄妹在同一個高中，宋鈞比她們大一屆，是奧數尖子班的學生。
宋禾知道姜萌數學好，但她養母從來不給錢她買練習冊，時不時的，她會偷點哥哥的練習冊給她。
「那我卻之不恭啦~」姜萌寶貝地把冊子放進包包里，嘴角忍不住上揚。
路過一家黑白調的潮牌店，玻璃櫥窗里掛著一排簡約的T恤，姜萌一眼就相中了那件黑色短袖——胸前印著一隻線條極簡的帆船。
「料子還不錯。」她上手摸了摸。
宋禾湊過來，眼前一亮，「我哥今早還說這邊潮濕，洗了的衣服不干呢，正好給他多買一件。」
姜萌眨了眨眼。
兩個男生穿同款嗎？
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沒啥機會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