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船能停嗎?
帶過來的藥物很齊全,少女剛拿出棉簽,賀星洲直接擰開一瓶雙氧水往手臂上倒。
瞬間,細碎的白泡沫滋滋滋的從傷口湧出來。
這狂野的操作,看得姜萌齜牙咧嘴。
突然,她手上的東西被拿走,賀星洲用棉簽抹掉傷口上混著血水的泡泡。
與其說是抹,更準確的是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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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沒了痛覺嗎?」姜萌下意識問。
印象中她嘗試過一遍,那股燒灼的痛感酸爽到想就地去世。
賀星洲把棉簽隨手扔進一個黑色塑膠袋裡,「習慣了。」
姜萌愣住。
她突然想起俞建柏在拘留室跟她說的那番話。
以前他被媽媽打的時候,有人替他上藥嗎?
是那時候就習慣了忍受疼痛?
他為什麼總能輕飄飄的對待自己的過去,似乎以前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心裡零零碎碎一堆問題,但姜萌沒問出口。
「你這怎麼回事?」賀星洲伸手戳了一下。
「嘶!」
姜萌痛得猛地縮回手臂。
左手手臂上有一條新鮮的細長劃痕,上面隱約還滲著血珠。
「估計是剛才出門著急,在門框邊劃到了。」
傷口在手臂後側的位置,姜萌要想自己消毒的話,頭還得使勁往後扭。
賀星洲在那堆藥里找到了碘伏和創可貼。
他踢了張凳子讓姜萌坐下,「把袖口翻開。」
意思很明顯,他要幫她上藥。
姜萌腦子裡天人大戰,他用棉簽戳傷口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不過最終她還是坐下,閉上眼睛準備受死。
賀星洲看她這反應覺得好笑。
只專心給人消毒。
這胳膊肉是怎麼長的,天天吃的白豆腐嗎?
還挺軟的。
賀星洲覺得新奇。
「行了。」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姜萌長舒一口氣,「謝謝,那我先走啦。」
她還約了人,總不好讓人家等。
可剛出了船艙,走到甲板處,她怎麼……已經出海了?
船什麼時候漂走的!
她扭頭返回船艙:「哥哥,這船能停嗎?」
「你說呢?」賀星洲低著頭弄著什麼。
停船是不可能的。
開一次船的燃油費可不少,很自覺把『鐵公雞』帽子帶上的賀星洲,顯然不會為了她回頭。
姜萌無聲地坐回小凳子上。
說來,她還是頭一次坐漁船呢。
漁船不大,裡頭的空間不寬敞,艙頂也不高。
像她這樣一米六的矮個子走進來能餘一個頭的位置,但像賀星洲就得歪頭走了。
少年坐在前方的操控台旁,手掌搭在方向盤上。
旁邊有一條伸出來的拉杆和幾個老舊的儀錶盤,這條船應該有些年頭,錶盤上積了一層灰,是明顯擦了也擦不掉的那種。
賀星洲提前調好了油門,穩住航向後走過來。
「很無聊?」
姜萌點點頭。
「那做卷子吧。」
他從後面拿出來幾本全新的奧數書。
姜萌炯炯有神的看著他,「船上怎麼會有這個?」
一時間,陰謀論要從腦子裡冒出來了。
「當然是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啊。」賀星洲單手撐著艙門,唇角微不可察的彎了一下。
姜萌:「……」
她雖然很喜歡數學,但絕沒到生日收到練習冊是能開心的程度。
賀星洲給她騰出來一塊乾淨的位置,找來了小桌板讓她做作業。
剛坐下,姜萌收到了宋鈞的電話。
對此她只能感到抱歉,說明了緣由後,對方似乎也沒有生氣,反而讓她不用愧疚。
只是那些資料得等他集訓後再約才能拿到了。
宋鈞的集訓是封閉式的,全程被關在學校里,姜萌表示理解。
兩人其實沒聊多久,實在是因為海上信號不好,最後只能匆匆掛斷。
船的速度好像慢下來了,外頭的賀星洲正依次將漁籠拋下海,籠子上有浮標,很容易能找到位置。
姜萌支著腦袋看著外面。
哥哥穿著一件薄款灰色T恤,海風一吹,衣料緊緊貼在少年的腹部上,勾勒出線條結實完美的腹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沾著海水潮氣,翻弄著漁籠。
午後陽光細碎灑在海面上,也同樣灑在少年的臉上。
姜萌覺得哥哥很厲害。
一個人能操作這麼複雜的漁船,還能有條不紊地撈上來一大堆魚。
她看得出神,下一瞬,原本俯身勞作的賀星洲忽然直起身。
姜萌猝不及防收回目光,餘光掃到桌上的生日禮物,趕緊低頭做題。
十來分鐘後,船艙外的人朝這邊走過來,「餓了沒?」
他不提還好,這麼說起來還真餓了。
原本這個點她就是要出去吃飯的。
「有一點。」
賀星洲回到艙內,從一個箱子裡掏出兩盒泡麵,「你吃辣的還是不辣?」
「不辣。」
小型掛機漁船雖然不能在船上明火煮東西,但燒水泡個泡麵還是可以的。
姜萌接過番茄味的那一桶。
小船隨著海浪輕輕起伏,風穿過舷窗灌進來,麵條吸了湯汁後,跟淡淡的海水味糾纏在一起。
她吃了一口,抿著嘴眯眯笑。
少女穿著一套淺灰色的運動套裝,短袖下擺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額前的劉海被吹開,五官全方位的展露無遺,腦袋後扎著的高馬尾隨風飄著。
鮮活而元氣靈動。
賀星洲對那張無意瞥見的笑臉晃了神,喉結微滾,問:「你笑什麼。」
姜萌夾起泡麵展示,「哥哥不覺得這算另類的長壽麵嗎?」
「哦。」少年也拿著泡麵過來坐下,「那你是沒吃過好的。」
姜萌對哥哥慣有的嘴毒沒在意。
兩人相對坐著。
吃一口面,頭就低一下。
有點像古代成親拜堂。
這個念頭讓賀星洲心口微微發顫。
嘖,絕對是撞鬼了。
於是他低頭加快了進食速度,狼吞虎咽幾口吞完。
抬頭時,他猛然對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沒來得及咽下去的泡麵差點從鼻子裡竄出來,「湊這麼近幹嘛!」
姜萌抽了一張紙遞過去,「我怕你不夠吃。」
「沒,我飽了。」賀星洲答。
就算不夠他也不能吃她的那份吧。
這算什麼?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她又問:「哥哥,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4月12日。」賀星洲脫口而出。
「嗯?0412嗎?」少女驚奇地發現了什麼,「那不就是我的……」
此時一個海浪翻湧衝擊著漁船,桌上的湯汁晃蕩,濺到了姜萌的衣服上,淺灰色的衣料就暈開一大片深色印子,剛才的話題倏然被打斷。
「我的新衣服。」姜萌趕緊用紙巾按壓,有些懊惱。
「讓你不好好坐著吃。」賀星洲瞥了一眼,沒多說什麼,在船艙角落抽出一件衣服。
「先把衣服換下來泡一泡。」
姜萌才抬起頭,一件黑色短袖兜頭扔到頭上。
她把衣服扯下來,T恤中間印有的簡易的白色小船。
是她買的那件。
少女左右比量著衣服沒動,賀星洲以為她嫌棄,他偏過頭,冷冷道:「我只穿過一次,你要是——」
姜萌揚起笑臉,「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