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像今天一樣幸福


  艙口處有布簾,恰好能隔絕出一個小空間。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安靜的船艙里顯得格外明顯。

  姜萌換好衣服出來,手抓著領子,在哥哥面前轉了一圈,「衣服好大。」

  尺寸是按照一米九的身高買的,賀星洲穿的時候覺得剛好,但套在矮冬瓜身上像裙子。

  短款T恤被她穿成了中長袖,圓領子松松垮垮的,跟露肩裝差不多。

  賀星洲掃了她一眼,耳朵立馬燙了。

  他從柜子里找到一個黃色橡膠圈,把女孩後領的衣服一拽扎了個小包,領子立馬收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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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萌有些發懵,等瞥見玻璃上的影子時,扁著嘴:「看著好像駝背。」

  「誰讓你個子這麼矮。」少年沒忍住笑了聲,很輕,「不給你綁著,靠你的小溜肩能掛得住?」

  其實溜肩倒真不是。

  妹妹的肩頸線很好看,只是骨架有些小,而且都養三個月了,一厘米都沒長高。

  這麼想著,賀星洲考慮要不要給她每天訂牛奶。

  能拔高一點算一點。

  -

  漁船在海上漂了一個多小時,賀星洲才把魚籠收上來。

  今天風有些大,本就不適合打魚,況且他也沒往深處走,收穫只能說是一般般。

  回家後,姜萌換上賀姨新買的小裙子,梳了一個精緻的丸子頭。

  十七歲的花樣年紀,不施脂粉的模樣是最靚麗的。

  出門時賀舒把兩個蛋糕都拿上了,說怕人多不夠分。

  姜萌點頭,但手裡抱著小兔蛋糕,嘟囔著,「反正我只吃這個。」

  晚上,賀舒在大三元酒樓訂了一桌子菜,既是給姜萌過十七歲生日,也是慶祝她思維賽奪得第三。

  姜萌邀請了彭語、單鳴和單可愛到場。

  賀舒給大家各倒了一杯牛奶,「來,乾杯,祝我們可愛的萌萌小朋友,十七歲生日快樂~」

  所有人舉杯歡慶。

  姜萌坐在中間,看著眼前的一張張笑臉,心底軟軟地發脹。

  「快許願吧,萌萌!」彭語一臉興奮。

  單可愛則積極地幫忙插蠟燭。

  「呀呀呀,你怎麼插這麼多根,整三根意思一下得了。」單鳴皺著眉頭指揮著。

  包廂里熱熱鬧鬧,姜萌閉上眼睛許願。

  她希望……

  她能一輩子都像今天這樣幸福,沒有淚水,沒有苦難,賀姨和哥哥一直都會陪在她身邊。

  許願結束,她吹滅蠟燭,包廂內掌聲四起。

  彭語和單可愛都比較少女心,準備的是八音盒。

  兄弟組比較樸實,一個去商場買了十箱娃哈哈,一個買了十套練習冊。

  賀舒則準備了一個大箱子。

  裡頭是新的被單、睡衣、鞋子、枕頭和書包……

  「我的萌萌寶貝,再次歡迎你加入我們家。」

  人心不是閉合的,都有縫隙。

  只要太陽出現,那一絲絲溫暖就會不經意間溜了進去,填補了曾被蛀蟲侵蝕的潰爛。

  姜萌伸手摸著上面一件件精心挑選的生活用品,鼻子酸酸的,要下雨了。

  「謝謝賀姨。」

  「媽呀好有愛,不然我免費給你家拍全家福吧!」單可愛被感動得稀里嘩啦。

  姜萌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下意識挽著賀舒的手臂,賀星洲原本就站在側邊,聞言也慢慢挪過來。

  「看這裡,茄子——」

  快門輕響,三人的第一張全家福完成。

  賀舒和姜萌都笑得燦爛,宛如親生的母女,賀星洲沒像上回那樣板著臉,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飯局結束,姜萌的心情依舊美麗。

  她把這次的合照跟上次的放在同一個相框中。

  賀舒摟著姜萌坐在沙發上,猶豫良久,終於還是提起了那個話題。

  「明天,想去祭拜嗎?」

  女孩撫摸相片的動作頓住,稍稍深吸一口氣,再次揚起笑臉,「嗯,我想告訴媽媽,我現在過得很好。」

  賀舒欣慰地撫摸著她的臉蛋,忍著眼眶裡的淚不掉下來,「那你媽媽肯定開心壞了。」

  -

  山路安靜,路邊的草木長得很茂盛。

  與昨日生日宴上的熱鬧不同,姜萌穿了一身素淨的小裙子,過來時卻選了一束艷麗的紅玫瑰。

  十年前的昨天也是姜萌的生日,姜麗君原本要帶著她到公園遊玩,卻在路上意外碰到公交車和卡車相撞。

  姜麗君和賀舒避閃不及被壓在了車底下,儘管消防員來得迅速,但汽油漏得太快了,姜麗君把唯一的求生機會讓給了好友。

  那日她被炸得渾身是傷,卻硬生生忍著疼痛,扛過了零點。

  賀舒用濕紙巾把墓碑擦得乾乾淨淨,細心拔掉幾株蹭過來的雜草。

  「萌萌,跟媽媽說說話吧。」

  賀舒沒有打擾,把空間全留給她。

  一路上,姜萌一直沒有哭,可看見媽媽照片的那一刻,小珍珠是真的忍不住。

  媽媽還是十年前的樣子,但她已經是大姑娘了。

  淚水像被注入了思想,蹭蹭蹭地往外涌,每一滴都在吶喊著『我想你』。

  「媽媽,你走了以後我以為我要徹底完蛋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好好吃飯,你會怪萌萌嗎?」

  在江家那段生活是吞噬的,是黑暗的。

  她身不由己地活成了螻蟻。

  「可是現在我又重新找回了幸福。」

  姜萌把昨天特意留出來的小蛋糕放在墓前,「賀姨把我接回了咸平村,我能好好讀書好好睡覺,她還給我舉辦了生日會,我在這裡交到了很多朋友……」

  女孩吸了吸鼻子,把昨天的全家福遞到墓碑前,「對了,我還多了一個新哥哥呢,你看,他是不是很帥氣。」

  「可他剛開始真的好兇,還想讓我換寄住家庭。」

  壞死了。

  「不過昨天他說要每個月給我訂高級牛奶喝……其實我感覺哥哥很像榴槤。」

  殼上都是刺,經常發脾氣,聞著臭臭的,但內里的果肉是香軟的。

  這三個月,是她這些年過得最輕鬆愉快的日子。

  姜萌跟媽媽分享著一切。

  甚至把期中成績和思維大賽成績單都拿出來說了一遍。

  她輕輕地吞咽著,「媽媽,我很優秀對吧?」

  墓碑前無人回應。

  可卷子動了,是風給了答案。

  兩人在墓園呆了一上午,賀舒在地上鋪了格子餐布,把各樣的吃食都一一擺出來。

  保鮮盒裡是切好的西瓜和洗好的草莓,還有各式甜點,都是姜萌親自挑的。

  她頭一次用賺來的獎金給媽媽和賀姨買好吃的。

  兩人一墓碑,在這個晴朗的周日野餐,補了一場遲到了十年的六歲生日聚會。

  日頭升空漸曬,姜萌和賀舒才離開墓園。

  幾乎是前後腳的時間,姜麗君的墓碑前多了一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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