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千金嬸來到蕭家,她已經從徐鶴麗的母親那裡得到消息,她向蕭家要了三十萬的彩禮,徐鶴麗的母親是她的遠房親戚,已經出了五服。

  之所以還來往,是徐鶴麗的母親知道千金嬸的祖上是當官的,原因還不止這點,徐鶴麗聽她的外婆講過,她在千金嬸的外婆府上做過工,千金嬸的外婆曾經接濟過她們家,對她們家是有恩的,所以徐鶴麗一家對千金嬸很是客氣。當初這門親事也是千金嬸給張羅的。

  千金嬸稱她的祖輩是官宦之家,祖輩住在宮巷。在三坊七巷中,宮巷算是比較幽長的巷子。郁達夫曾經這樣寫過宮巷:走過宮巷,見毗連的大宅,都是鐘鳴鼎食之家。

  千金嬸身材發福,雙層的下巴讓她的脖頸看上去很短,她的臀部特別豐滿,穿著的半身裙都被撐了起來,像塞進了兩塊大麵包。她走路時總是四平八穩,加上身體發福,倒有幾分威風。

  千金嬸總是充滿了正義感,無論到了哪兒,她都要發揮她的正義感。

  千金嬸穿過喜餅鋪來到後院,見蕭母正在切冬瓜,湊上前去,平時她說話時聲音總是很大,後知後覺後才能收斂一些。可她這次卻一反常態,聲音壓得很低,「惠敏,我都不好意思了,臉都火燒火燎似的,我聽說徐鶴麗娘家要彩禮,還沒少要,是嗎?」

  蕭母和千金嬸還有朱華,她們情同姐妹,是同一年結的婚,三人閒暇時會在朱華家小聚,有時也會小酌幾杯。千金嬸住得離蕭家不遠,朱華家也是,呈三角形,她們開著玩笑說,她們三人的關係是最穩固的鐵三角姐妹。

  千金嬸說話一向直來直去,但這件事情千金嬸還是很慎重,畢竟徐鶴麗是蕭家未過門的兒媳婦,結婚後兩家就是親家,這一點她拎得很輕,所以這次她說話變得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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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把姑娘養這麼大,還養得那麼好,要彩禮也說得過去。我和建林昨天去把彩禮過了。鶴麗還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日子過得挺緊吧,這些錢能讓他們家的日子過得寬綽些。」蕭母笑著解釋道。

  「話是這麼說。可前有車,後有轍。朱華的小兒子剛結完婚,女方一分彩禮也沒要,女方的陪嫁還十分豐厚,所以……你會不會心裡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想著這三十萬能讓鶴麗家過得好些,反而感覺舒服不少。」

  「你不擔心朱華會說什麼嗎?會怎麼說你?怎麼想你?」

  「你是擔心朱華會嘲笑我?有可能,但各家的情況不同,朱華的小兒媳家庭條件很優渥,又是獨生女,她又是模特,本身收入就高,不要嫁妝是在情理之中的。」

  「理是這麼個理。我和鶴麗的媽媽雖然是親戚,畢竟出了五服,平時接觸不多,徐鶴麗的母親倒是很認親,加上她的外婆在我外婆的府上做過工,曾經接濟過她們家。我媽活著的時候,逢年過節到是總來,也帶些家裡的土特產,還帶著徐鶴麗,我對徐鶴麗這孩子從小印象就好,又考上了大學,工作也不錯,所以才介紹給瀾成。」千金嬸解釋道。

  「鶴麗這孩子倒是挺懂事的,彩禮是她父母要的,她倒是沒提什麼要求,對於鶴麗我還是很滿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千金嬸立刻滿臉堆笑,來之前心一直懸著,聽了陳惠敏的話,方才放了下來。她接著說:「我和你說件事。」

  「什麼事?」

  「朱華的兒媳婦提出要搬出去。」

  「大兒媳還是小兒媳?」

  「當然是小兒媳,就是當模特的那個陳菲兒。」千金嬸又接著說:「起初朱華不同意,因為林北結婚前,林東為了成全弟弟,林東兩口子一年前就搬出去了。朱華本以為能和小兒子一家住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可偏偏事與願違,她的小兒媳不同意一起住。」

  「能理解,現在的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和生活方式,觀念也不同,時代不同了嗎。」

  蕭母切好一盆南瓜,又開始切下一盆,她切南瓜的刀法十分嫻熟,即使和千金嬸聊天,也不耽誤手裡的活計,大小、薄厚幾乎都一樣。

  「我再跟你說件事,昨天朱華到我家裡來,和我說了些家裡的事,說著說著就哭了。」

  蕭母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計,和朱華相識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朱華有為難的時候,更沒見過她哭。自從認識朱華,她就是一個精緻的女人,穿著打扮都十分講究,穿什麼衣服配什麼鞋子,配哪條項鍊,她都很是在意,不像她和千金嬸,對自己很粗糙。意識到問題肯定很嚴重,關切地問:「她哭什麼?她能有什麼傷心的事?」

  「一家不知一家的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看她挺難過的,就和她喝了幾杯。她的大兒子林東一直沒有孩子,朱華說是大兒媳婦關睿的問題。關睿做了兩次試管,但沒成功。最讓朱華難過的是小兒子和小兒媳,他們能生,可要命的是,他們偏偏不打算要孩子,要做丁客。朱華是多要面子的一個人,她還那麼喜歡孩子,咱倆都知道,不僅是咱們倆,半條巷子的人都知道。你說她能不難過嗎,難過得要死呦。」

  「這放在誰家都會挺難過,在咱們那會兒,女人要是生不出兒子,連祠堂都進不去,現在的年輕人早就不看重這個。可這件事無論放在誰家都是大事,更何況是朱華。咱們仨,要數朱華最看中這個,她也最要面子。」

  千金嬸又提醒道:「是呀。在林北的婚禮上,你有沒有發現朱華和她小兒媳陳菲兒的關係並不融洽,說不出的彆扭。」

  「有一點。當時朱華全程保持著笑容,可她的兒媳婦好像不太高興。」

  「你說會不會與不要孩子這件事情有關?」

  「不清楚,這件事咱們也不好問,如果她要是不想說。」

  「那到是,她是多要面子的一個人,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這不是往她臉上抹灰嗎。」

  千金嬸又說:「不說朱華了。蕭瀾瀾怎麼還沒回來,這個時候也該下班了吧?」

  「瀾瀾說公司最近要接一個新項目,可能工作會比較忙,不過也快回來了,你找她有事?」

  「有點事,是好事。我給你說個人,你說老蔣家的兒子怎麼樣?」

  「哪個蔣家?」

  「就是開茶葉店的蔣家,他家的兒子蔣全安,現在接手打理茶葉店,他家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的,現在茶葉店主要靠他,他爸老蔣負責茶園那邊。你覺得他和蕭瀾瀾是不是挺般配的?」

  「你說的是蔣全安啊,他和蕭瀾瀾是同學,到家裡來過,論長相、論人品、論能力還有接人待物倒是挺好的,婚姻要看緣分的,咱們說挺好沒有用,要看他們自己,他們年輕人覺得好才行。」

  蕭母嘴上這麼說,實則心裡暗自高興,女兒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可一直沒有男朋友,蕭母心裡挺著急,但她從來沒有催過蕭瀾瀾。

  正說著蕭瀾瀾走進院子,看到了千金嬸,打招呼道:「千金嬸,你今天裙子的顏色真漂亮,看上去更年輕了。」

  千金嬸喜歡別人叫她千金嬸,甚至年齡大的老熟人也喊她千金嬸,聽到別人這麼叫她,心裡就像有一團火似的。

  千金嬸聽到誇獎,撩起裙子展示了一番,特別高興,「我也很喜歡這條裙子的顏色,很艷麗,又不俗氣。蕭瀾瀾,你有男朋友嗎?」

  蕭瀾瀾被問得愣了片刻,她知道千金嬸說話很直接,沒想到沒有一點的潤飾和鋪墊,問得劈頭蓋臉,她答得也很直接:「沒有。」

  「千金嬸幫你物色了一個合適的年輕人,我覺得你們還是挺般配的。」

  蕭瀾瀾聽後心裡是反對的,對於愛情,她十分嚮往,但她嚮往的是自由戀愛,是浪漫的邂逅,是一見鍾情,是兩情相悅,她無法接受相親。

  當初千金嬸安排哥哥和徐鶴麗相親時,蕭瀾瀾也在現場,就感覺特別尷尬,一種被觀賞的感覺,把愛情的美好和神秘剝離得赤條條的。

  在那時,她就認為相親不是愛情,倒像是在商店裡挑選商品。而蕭瀾瀾卻認為,愛情絕非是櫥窗里的商品,於是說道:「千金嬸,謝謝你的好意,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

  千金嬸不想放棄,繼續遊說道:「你不想知道是誰嗎?我覺得你們真的很合適,很般配,你們是認識的。」

  蕭瀾瀾再次謝絕道:「千金嬸打住,就到這裡吧。是認識的那就更不用挑明了,一旦挑明,以後見了面還會很尷尬。」

  蕭母雖然也認為蔣全安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可女兒拒絕她也不再堅持,當初她和蕭建林就是媒人介紹的,現在的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選擇,蕭母就沒說什麼。

  千金嬸見蕭瀾瀾的態度很堅決,就不好勉強,這次好心碰了壁心裡不太舒服,有些落寞地離開了蕭家。

  蕭瀾瀾進屋,發現桌子上有張照片,是個小女孩兒的照片,看上去特別可愛,她的眼睛很靈動,笑容特別燦爛,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如童子面花似的。但她卻從來沒見過這個女孩兒,有五六歲的樣子。她拿著照片來到院子裡問道:「媽,這張照片上的女孩兒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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