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家
灘頭上再沒別人,陸潮生才仔細研究青銅令牌。
這青銅令牌名為海神令。
特性一,擊殺一頭魚類可得一點能量值。
特性二,射程內百發百中,下叉不落空,拔貝必得,拖網必滿。
當前射程八米。
特性三,每獵殺十頭超過十斤的魚類,可獲得一滴靈液,靈液有諸多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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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米夠了。
陸潮生心裡有數。
他上輩子靠海吃飯,可水性其實一般,出手不夠准。
這金手指頭一條,就是替他補齊短板。
他順帶又過了一遍那方空間。
二十立方米的空間收進去的死物原樣不動,取出來不變。
深處那方活水潮池能暫養活的海貨,還保的住鮮活。
「往後不論趕海還是養塘,這都是別人比不了的底子!」
從今天起,大海就是他的家了。
他把滿灘的漁獲收拾乾淨。
分成兩堆拎著,起身回村。
前腳剛進家門,陸有德和前世一樣,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說要分家。
孫玉梅在一旁的神色,說明她壓根不知道昨夜擒的是三百多斤的漁獲。
父子四個早統一了口徑,只報了雜魚。
陸有德把漁具往牆角一撂,清了清嗓子。
「你們兄弟幾個都大了,老大老二跟老三都娶了媳婦,也是時候分家了。」
陸潮生站在門口沒吭聲。
前世這句話他也是這時候聽見的。
那天他剛拖完一夜魚,渾身脫力。
站在門邊聽爹分配家產,一句話沒敢反駁。
這一回他聽著,只覺得耳熟。
孫玉梅端著盆從灶房裡出來,看了四個兒子一眼又往門口張望。
「昨夜那魚呢?」
「雜魚,早分著吃了。」
大哥隨口應了一句。
「沒剩多少。」
陸有德點頭。
「幾個雜魚,不值當說。」
孫玉梅哦了一聲,沒多問。
陸潮生垂下眼皮。
三百多斤的漁獲到了她嘴裡,成了幾條雜魚。
他在心底冷笑。
這是爺四個商量好的瞞她一個,怕她插一腳分錢。
父子四個統一了口徑,他樂得看戲。
「分地的事,我說了算。」
陸有德坐到堂屋上首,語氣不容商量。
「屋前那口塘,淤泥厚,進水足,給老大。」
大哥大嫂臉上立刻堆起笑。
「靠海那一段潮溝,貝多,給老二。」
二哥點著頭,二嫂眼睛笑彎了。
「礁盤邊上那片礁,能采紫菜,撿螺,給老三。」
三嫂捂著嘴。
三塊好地分完,陸有德轉過頭。
看向門邊的陸潮生,擠出笑。
「潮生啊,爹最疼你,給你的也最大。」
他停頓片刻,斟酌著措辭慢悠悠的說。
「村尾那片塘,全歸你。」
屋裡靜了一下。
村尾那片塘,陸潮生比誰都清楚。
它確實大,比老大老二老三那三塊加起來還大。
可那片塘一半是石頭,一半是鹽鹼泥。
水鹹的不長東西,塘底白花花一片長不出幾根草。
想把它養成塘口,得填多少工砸多少錢,村里人心裡有本帳。
嘴上說最疼我,手裡把最爛的一塊塞給我。
陸潮生在心裡笑了一聲,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臉紅。
他沒揭穿。
現在是分家不是吵架,爭一句沒用。
「行。」
他點了頭。
陸有德沒料到他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鬆了口氣。
孫玉梅把盆往桌上一放,順勢接過了話頭。
「我跟你爹年紀大了,也養不動你們了,你妹妹跟你最親,分家以後你就把她帶上吧。」
她這話說的輕描淡寫,是在甩包袱。
陸潮生轉頭看向堂屋角落。
阮汐縮在那兒坐在一隻矮凳上,肩背微微含著,手擱在膝頭。
她穿著舊衣服,大半張臉被劉海壓著,露出半邊下巴。
聽見自己被分給陸潮生。
她抬了下頭飛快的低下去,不敢看任何人。
陸潮生心裡清楚她的來歷。
阮汐跟陸家沒有半點血緣。
七年前一場海難,她是被人從海上撈回來的孤女。
那時還小,話不多。
陸家收下她,是當等郎妹養的,原打算過幾年許給大哥。
十二歲那年她跟著船出了趟海。
半道遇著風浪,一根繃斷的纜繩抽在她左臉上。
一道疤從那時起就留在了臉上。
大哥當場嫌了她。
從那以後,阮汐在陸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飯要等所有人吃完才輪得上,重活髒活推給她,餓肚子是常事。
要不是陸潮生總把自己那份省下半碗給她。
這姑娘早就熬不住了。
因為這個,在這個家裡,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陸潮生。
她自己都不知道,陸家把她扔出來扔掉的是一塊寶。
陸潮生看著她單薄的身影。
他走了過去。
「起來吧。」
「跟我走。」
阮汐點點頭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三個嫂子這時候湊到了一塊兒。
她們知道那三塊好地跟廢塘差別有多大。
可嘴上偏要裝出一副眼紅的樣子。
「哎喲,爹娘果然還是最疼潮生,最大最好的地方都給你了。」
大嫂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可不是嘛,這待遇,看得我眼都紅了。」
二嫂接的飛快。
「爹娘對你也太好了。」
三嫂捏著嗓子說的跟真的一樣。
三張臉笑的又甜又假。
陸潮生看著她們,忽然開口。
「既然你們這麼羨慕,那咱們換。」
話音一落,三個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哎呀,我們做嫂子的,哪能跟你搶啊。」
大嫂第一個擺手。
「就是就是,好東西當然得給小叔子。」
二嫂連連搖頭。
「我們辛苦點沒事,你年輕,多多擔待。」
三嫂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
陸潮生輕輕笑了下,沒再追。
早看透你們了,他在心裡說。
真要換,你們跑的比誰都快。
「行了。」
陸有德出聲打斷,從懷裡摸出四個紅包。
「分家之後你們都得自己蓋房子。」
「我跟你娘給你們一人包了個紅包,厚薄一樣,數額一樣。」
四個紅包一個一個發了下去。
三個哥哥接過來,嘴上一個比一個甜。
陸潮生也接了過來,捏在手裡沒拆。
他不用拆也知道裡頭裝的是什麼。
前世的今天,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拆這個紅包,拆完愣在原地。
三個哥哥的紅包每個五百塊,嶄新一疊。
輪到他一毛兩毛五分,全是零碎票子。
加起來十幾塊。
他那時候還替爹娘找理由,覺得家裡可能真不寬裕。
後來才明白不寬裕的只有他。
算下來我這條命,在這個家裡就值十幾塊。
他把紅包塞進兜里,臉上沒有波瀾。
孫玉梅和陸有德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有點緊張。
他們怕他當場拆開。
一旦拆開,那點厚薄一樣的謊露餡了。
可陸潮生一個字沒說。
他要是這會兒拆開鬧,爹娘一句家裡就這條件就能糊弄過去。
三個哥哥再幫幾句腔,最後難看的是他。
這筆帳不急在今天討。
大嫂頭一個憋不住,撕開紅包就數。
「一張,兩張……哇,有五百塊,謝謝爹娘!」
二嫂也趕緊拆開。
手指在舌尖上沾了沾,一張一張數起來,數的慢又響。
三嫂笑眯眯的跟著報數,也是五百。
三個嫂子笑的合不攏嘴,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爹娘好。
那笑聲落在堂屋裡格外響。
陸潮生站在一邊安靜的看著。
他看她們笑的開心得意。
笑吧,他在心裡說,趁著現在還笑的出來。
他伸手牽住阮汐的手。
姑娘的手很小,涼涼的。
沒敢回握,只是乖乖的跟著。
陸潮生拉著她往外走,門檻就在眼前。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在心裡冷冷的丟下一句。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將來我起來了,千萬別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