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狠狠打臉
不過，只是安靜了一會兒，馬上就有人出聲了。
「二百多斤？老四，你夜裡是不是讓魚拍著腦袋了？」
「你那個破海篷，能藏下二百斤的魚？別是讓浪打上來的死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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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瘋了，這小子一定是想錢想瘋了。」
有人學著他方才的口氣，捏著嗓子來了一句：「我要賣的東西比較多、比較重——」話沒說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陸有德的臉先掛不住，壓著嗓子呵斥道：「丟人現眼！還不快回去！」
孫玉梅上前伸手拽陸潮生的袖子：「你這孩子知不知道丟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吹這種牛，往後還怎麼在村里做人？」
大哥陸潮平皺著眉：「行了，趕緊回家，別在這兒杵著。」
陸潮生把袖子抽回來，轉身對程立民說。
「程同志，魚離水久了要變味。你要是信我，現在跟我走一趟；不信，我另想辦法。」
程立民打量了陸潮生兩眼，看陸潮生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真有一頭二百多斤的？」
「有。」
「行，我跟你走一趟。」
程立民把帳本往帆布包里一塞，推上院子裡的三輪摩托，腳下一蹬，突突突的打著了火。
看熱鬧的人一見真要走，呼啦一下全跟上了。
有人跑在前頭去喊人，沒一會兒，半個村都知道陸潮生要賣條二百斤的大魚。
海篷前的灘頭，舊漁網蓋著一堆東西，四角還用石頭壓著。
阮汐蹲在旁邊守著，見來了這麼些人，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
陸潮生給了阮汐一個安慰的眼神，轉身掀開漁網。
灘頭上圍觀的人都瞪圓了眼珠子。
一條被開膛破肚的大鰵魚橫在地上，個頭比一個成年人還長。
「我的娘誒……」
「這、這是鰵魚吧？這麼大一條？」
「看上去二百斤打不住吧！」
不少人驚嘆著，往鰵魚跟前湊。
程立民伸手攔了一下。
「別踩、別踩，踩壞了算誰的？」
一個上歲數的老漁把式蹲下去看了看，咂咂嘴。
「這魚在深水裡長了不少年，肉粗不值大錢，可魚鰾厚實，是正經好東西。」
陸有德擠到最前面，兩隻手抓住魚尾一拽，魚沒動，他自己倒閃了個趔趄。
陸有德直起腰，喘著粗氣，突然咧開嘴大笑起來。
陸有德直起腰，笑嘻嘻地炫耀。
「哈哈哈……不愧是我兒子，真有兩下子！」
「我怎麼說的？潮生這孩子打小就機靈！」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嗤了一聲。
「這陸有德臉變得倒是快，剛才罵陸潮生丟人現眼的，不也是他？」
孫玉梅巴巴的湊了上來，貪婪地盯著面前的大鰵。
「這魚可夠咱一家人吃好些日子了！」「這要是賣了，得值多少錢？」
三個嫂子一個個喜笑顏開。
「哎喲潮生，你可真行！」
「嫂子一直都說，你們兄弟四個，肯定是你最有本事，你看，還真讓嫂子說著了！」
「這麼大一條魚，還不切一塊回去，讓咱爹娘先嘗嘗鮮？」
看著三個對他諂媚笑著的嫂子，陸潮生扭過頭。
這三個女人心裡在琢磨什麼，用腳趾頭想想就能知道。
「程同志，您看看這魚能收不？」
程立民早就看直了眼，他拍了拍魚身，又拿手比量著長短，臉上的驚訝壓都壓不住。
「收！肯定能收！」
程立民從車上搬下大秤和籮筐，招呼兩個後生幫忙抬魚，魚一上秤，秤桿「哐」的一下翹起來。
「二百一十八斤。」
周圍又是一陣低呼。
雜魚還有青蟹，剩下的牡蠣和紫菜，全一樣一樣過秤。青蟹用草繩捆著，還在吐沫；牡蠣帶著殼，紫菜曬得半干。程立民拿著鉛筆在紙上畫，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鰵魚八十七塊二，雜魚一百一十八塊四，青蟹四十一塊六，牡蠣紫菜四十六塊五毛八。」他抬起頭，「一共二百九十三塊七毛八。」
「多少？」
「二百九十三塊七毛八！」
周圍先是沒人吭聲，跟著就哄開了。
「三百塊！一晚上掙了三百塊！」
「我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這些。」
「潮生這回是真發了……」
有人開始改口，一口一個「潮生」，叫得比誰都親熱。
陸有德先反應過來，搓著手上前：「潮生，這麼多魚，爹幫你抬。」
陸潮平也伸手去抓籮筐繩：「來來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陸潮生抬手攔住：「別逼我當著人面，把你們的底說出去。」
陸有德和陸潮平臉上都不太好看。
陸有德的手停在籮筐邊上，訕訕收回去，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接話。陸潮平臉漲的通紅，退到一邊。
村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傻，都看出了門道。有人小聲嘀咕：「這家人平時怎麼對他的，村里誰不知道。」
孫玉梅還想說什麼，被陸有德瞪了一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個哥哥先前賣魚的那點得意，這會兒全沒了。
陸潮平賣了將近二十，二哥十八，三哥十五，三個人加起來，還不夠這條鰵魚的一個零頭。幾個人站在人堆後頭，手插在兜里，誰也不吭聲。
大嫂撇了撇嘴，小聲嘀咕：「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碰上個死耗子。」
程立民從帆布包里數錢，十塊一張的大團結，五塊、兩塊、一塊，最後是幾毛幾分的零票。
「你數數。」
陸潮生接過來，一張一張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才揣進貼身的衣兜里。
「一分不差。」
幫著把魚筐抬上三輪車的時候，陸潮生多看了那輛摩托兩眼。車斗不大，一趟能拉好幾百斤，突突突的跑起來，比手推車快得沒影。
「等手頭寬裕了，也弄一輛。往後出海收貨、進城賣魚，全靠它。」
東西裝完，程立民開著三輪車走了，看熱鬧的人也都紛紛離開了。
阮汐從海篷中鑽出來，剛才人太多，她受不了別人打量的目光，悄悄躲進了海篷。
陸潮生一把把阮汐抱起來，轉了個圈。
「哥！哥！你放我下來！」
阮汐臉上的劉海被甩開，露出那半張精緻，半張猙獰的臉。
阮汐驚呼著，還沒忘記伸手要去遮她的臉。
陸潮生把阮汐放下，喘了口氣。
「你在家待著，我先去幹活！」
陸潮生轉身走到塘邊。
塘底白花花一片的鹽鹼殼，風一吹，泛起一層淡淡的白灰。
陸潮生從空間裡摸出那個蚝殼，把裡頭那滴水倒出來。
深青色的水珠在殼底滾了滾，映著日頭油汪汪的。
腦子裡只知道這東西能養塘，具體會不會真的管用，還得試試才行。
「這玩意，到底是幹什麼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