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番客的東西
天剛亮，陸潮生就醒了。
他惦記著廢塘，趿上鞋子就跑到了塘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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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塘底還是一片白花花的鹽鹼殼，這會兒全變了樣。
塘底下的淤泥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深黑色，還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
原先匍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野草，舒展開了綠葉，鹽鹼地上冒出了一層綠苗。
陸潮生彎腰抓起一撮泥捻了捻，綿軟的泥，帶著濕氣，湊近聞，還能聞到淡淡的土香。
這靈液簡直太神奇了，才一夜功夫，廢塘就變成了這樣，真是連做夢都不敢想。
越琢磨，陸潮生心裡越熱乎。
有了這靈液，往後塘里養的貝類，魚類，塘邊種的菜，那全村誰家能比得上？
等廢塘大豐收的時候，看爹還怎麼端著他那張臉。
還有那幾個哥嫂，分了好地，分了錢，當時笑得那麼甜，等過些日子，就看他們兄弟四個，誰能笑到最後。
陸潮生回海蓬，把趕海順手撿回來那筐的蟶苗和蜆子搬到塘邊。
沿著塘邊，一小把一小把的撒到塘邊的淺水處。
先拿這些試試水，看能不能養成了。
哪怕養不活，反正這些都是從海邊撿的，只是耽誤了一些功夫而已，也算不上投入了啥本錢。
「成不成，過兩天就知道了。」
「哥，吃飯了。」
阮汐提著食盒過來，裝著番薯粥、鹹菜和兩個煮雞蛋。她把雞蛋往他手裡塞：「阿婆給的，讓我一定看著你吃。」
陸潮生剝開一個塞回她手裡：「一人一個。」
阮汐不肯接，被他瞪了一眼，才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吃完，小姑娘把袖子一挽，作勢要下塘：「哥，我幫你把塘邊的草拔了。」
「先別急。」陸潮生攔住她，「這塘剛緩過來，別亂踩。你把篷里的家什歸置歸置就行。」
「哦。」她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又回頭，「哥，等屋蓋起來，咱是不是就真有個家了？」
「嗯。」
「那我得多干點。」
她蹲在篷前收拾傢伙什，手腳挺利索。陸潮生看了一眼，心裡說：「這姑娘，比誰都想有個家。」
陸潮生轉身往村里走。
「大壯哥！」
遠遠的，陸潮生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招呼了一聲。
王大壯身材魁梧，為人憨厚，平日裡收錢也公道。
陸潮生也沒客套，直接說明來意。
「我想在我家廢塘邊上挖口甜水井，平時澆塘也能用。」
王大壯一蹲，隨手撿了根木棍，在地上畫起來。
「按照你那廢塘的位置，這水井得挖十五米深，收你八十塊，不用管飯，五天給你挖出來。」
陸潮生從鎮上問過，鎮上開價都一百二，還得管飯。
「行，八十。」他點頭，「不過我手頭緊，工錢等完工再給行不行？」
王大壯大手一揮。
「咱們一個村，早給、晚給有啥關係？我信得過你。」
從王大壯家出來，陸潮生順路拐到村東頭。
這裡幾塊靠水的好地，分家時分給了三個哥哥。
三塊地緊挨著，土黑水足，塘底都是肥泥。
陸潮生停下腳步，這片地也有他的一半功勞。
當年為了墊塘基挑爛泥下水割草，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腳上被劃出小孩子嘴一般大的口子，他都沒耽誤幹活。
天不亮就下水割草，在水裡一泡就是大半天。
到頭來，這一片地，跟他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眼下地里立起了磚牆，腳下堆著青磚和木料，幾個泥瓦匠正忙著砌牆。
石料、木材、磚頭堆了一地，鄰居們不少人都在圍著看。
大嫂一抬頭看見陸潮生，立馬扯著嗓門喊道。
「潮生來了？你看看我們家這房子多虧咱爹咱娘接濟，要不然這磚瓦房蓋起來得花千把塊，我們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湊夠錢呢！」
大哥挺了挺腰杆兒，炫耀道。
「說到底還是沾了咱爹娘的光，我家這房子100多平，前院後院都有，到時候肯定夠寬敞。」
三嫂在旁邊咂咂嘴，斜睨了陸潮生一眼。
「看看你們家這日子過的，但是咱家可有人守著那麼寬的地兒，連間正經屋子都住不上呢！」
大嫂、二嫂都笑著看向陸潮生。
陸潮生連個眼神都沒多給，這幾個嫂子打的什麼主意，他能不知道？
她們就巴不得陸潮生跳腳，只要陸潮生說一句，她們就有一籮筐的話等著陸潮生。
看陸潮生轉身走了，三個嫂子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頓時感覺沒了意思。
聽到身後三個嫂子的聒噪停了，陸潮生冷哼一聲。
就蓋個一百多平磚瓦房也好意思顯擺？
等我的兩層小樓蓋起來，看他們拿什麼比。
快到村口的時候，迎面過來三個人。
何大勇走前頭，臉色發青，眼圈發黑，一看就是熬夜沒睡好。
撞見陸潮生，他慢了半步，眼睛往旁邊瞟，沒敢上來找茬，嘴裡哼了一聲錯身走過去。
看到陸潮生，何大勇腳步一頓，臉色頓時有點難看。
他何大勇在這村子裡叱吒風雲，什麼時候丟過臉？可昨晚被沈清嵐嚇的那狼狽勁兒，偏偏被陸潮生看到了。
後頭跟著趙海生和趙海栓。
趙海生肩膀上扛著排鉤，碰見他就笑：「潮生，正想找你。」
「找我？」
「風浪歇了，明早有一趟潮汛，遠礁那邊能上魚。我們應該忙不過來，你跟我們一起搭個伴？」
陸潮生琢磨了一下，實際上，他不想跟旁人一起打魚，分魚的時候容易鬧矛盾。
不過，他現在沒船，想出海打魚還真得跟著別人。
再說了，遠礁那邊水深，多個人多雙手，真遇上事兒也能有個照應。
「行。」陸潮生點點頭，「明早幾點？」
「五點吧，咱們在碼頭碰頭。」
「好！我帶叉和網。」
陸潮生剛走幾步，就聽到趙海栓嘟囔：「帶他幹啥，分魚的時候又多一個人。」
趙海生胳膊肘一碰趙海栓：「閉嘴！他不比你強？」
還沒到海篷，後頭有人連喊帶跑的追了上來。
「潮生！潮生——」
村裡的一個後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快回家看看吧！你爹娘家來了個大件！聽說是你家跑南洋的親戚托人捎來的，整整一大箱子呢，村里人都去看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