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的自行車呢？
陸潮生手裡拿著信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村民們還都在圍著看熱鬧，現在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誰家有個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不少人圍觀，這可都是以後茶餘飯後的談資。
看到陸家又收到南洋寄來的包裹，大家羨慕的眼珠子都紅了，現在看陸潮生跳出來，大傢伙兒看熱鬧的勁頭更足了。
這些字，前世他這麼大的時候，還真認不全。
可現在不一樣了，前世那麼多年他沒白活，這些字連起來，他也都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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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幾句，跟陸有德念的絲毫不差。
縫紉機給大曾孫，收錄機給二曾孫，照相機給三曾孫，再給陸有德夫妻一箱子洋貨……
陸潮生看得非常慢，一個字一個字往下挪，一直看到最後一行。
信的最後一句，陸有德沒有念。
給四曾孫潮生一輛自行車。這孩子大了，全靠腿走路不行，出村進鎮的，騎自行車方便。
陸潮生盯著這行字。
活了兩輩子，這還是頭一次在伯公的信上見到自己的名字。
不過也對，上一世他這麼大的時候，認不了幾個字。
這信就算遞到他手上，也是白搭。
那些年伯公寄回來的包裹，一包一包，都是大哥他們先挑。
他只有躲在旁邊眼紅的份兒，從來沒想過裡頭會有他的一份。
陸潮生哼了一聲。
大哥、二哥、三哥的，爹念得清清楚楚，偏偏到他這輛自行車，爹就沒念。
事情能這麼巧？
陸潮生捏著信紙。
以前伯公寄回來那麼多次東西，不可能只有這一次才有他的東西。
以前的那些，肯定是讓爹娘和大哥、二哥、三哥分乾淨了。
今天既然讓他知道了，那就不能再像前世一樣，窩窩囊囊不吭氣了。
陸有德見陸潮生不吭聲，沉不住氣了。
「看完了？看完就給我！」
「我跟你說，就算你認得字，我也沒念錯。你伯公信上就說了這些，這些東西沒你的份兒！」
陸潮生把信一舉，躲開陸有德伸來的手。
把信紙對著滿院子看熱鬧的村民揚了揚，轉過頭盯著陸有德。
「爹，你可得想好了，信就在這兒，白紙黑字，可不是你說啥就是啥。」
陸有德臉色一變，色厲內荏。
「潮生，你想幹什麼？」
陸潮生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不是說伯公的信上沒提我？那你敢不敢當著全村人的面發個誓——」
「你要真念漏了，或者藏了私，你就會遭報應。」
院子裡一下靜了。
看熱鬧的村民都不作聲，眼睛在父子兩個臉上來迴轉，有人壓低聲音嘀咕。
「伯公的信，還能念漏？」
陸有德眼皮跳了一下，手在褲縫上蹭了蹭，隨即一揚脖頸。
「發什麼誓？你這孩子，跟爹怎麼說話？一家人，還發什麼誓？」
陸潮生轉過身，對著這一院子人把信展開。
「那我念。」
他一句一句念，念得不快，字咬得清楚。
「這台縫紉機給大曾孫，這台收錄機給二曾孫，這台照相機給三曾孫，另外給你們夫妻倆一箱子洋貨。」
念到這兒，陸潮生頓了一下。
院裡有人往前挪了半步。
「給四曾孫潮生一輛自行車。這孩子大了，全靠腿走路不行，出村進鎮的，騎自行車方便。」
念完，他把信紙沖陸有德晃了晃。
「我自行車呢？」
三哥陸潮順和三嫂先跳起來。
「自行車？什麼自行車？」
「陸潮生，你認得幾個字，就在這兒瞎忽悠？」
三嫂拍打著大腿喊。
「陸潮生，你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能認幾個字？是看伯公給我們東西你眼紅，故意當著大傢伙的面，想讓咱爹娘出糗吧？」
大哥陸潮平低著頭，一隻手在褲腰帶上摸了半天。
二哥陸潮安眼睛盯著自己腳邊的土。
陸有德梗著脖子呵斥道。
「潮生，你胡說八道什麼！字都認不全，淨在這兒讓人看熱鬧！」
說著，他伸手想來搶信，陸潮生往旁邊一躲。
看熱鬧的村民們有人起鬨起來，有人給陸潮生喊加油，也有喊著讓陸有德好好教育一下這個不聽話的老四。
「我胡說八道？那就找個明白人來看。」
「村里識字的可不少，請人來幫忙念念！」
「信上有地址，咱們可以照著地址給伯公寫信，問問這一箱子東西，伯公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陸有德徹底慌了。
真要讓陸潮生給陸長河寫了信，知道因為分東西產生糾紛，陸長河會怎麼看他？
陸有德一伸手，攥住陸潮生胳膊，湊到陸潮生耳邊，壓低嗓門，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快速地說道。
「潮生，一家人有啥話不能關起門來說？非得讓村里人看咱家的笑話？」
「你還沒成家，你三個哥哥都拖家帶口的負擔重，你先讓著他們。」
「等你結婚了，該給你的，我一樣不少。」
「不就一輛自行車嗎？你年輕力壯的，騎自行車有啥用？放在我這裡，咱們一家人誰用得著誰騎，等往後你成家，爹再給你置辦。」
陸潮生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冷笑一聲。
「說來說去，就是伯公給我的東西，我不該要？」
孫玉梅在旁邊紅起了眼圈。
「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家人為一輛自行車吵鬧……」
陸有德轉頭陪著笑臉，把一院子看熱鬧的人送走。
院門一關，只剩陸家自己人。
陸有德黑著臉，聲音卻軟下來。
「潮生，算爹求你了，別鬧了。」
「那一箱子洋貨里，有好幾種餅乾，好幾罐麥乳精，你都拿回去吃，行不行？」
陸潮生覺得火氣往頭上冒。
他要的是伯公給他的那一份，到了他爹嘴裡，就成了他鬧。
「我不要餅乾，也不要麥乳精。」
陸有德的臉僵在那兒。
陸潮生抬起頭認真道。
「今天我把話撂這兒，伯公給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昧起來。」
陸潮生往前邁了一步，盯著陸有德一字一頓。
「還有，前些年伯公寄回來的那些，屬於我的那份兒，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