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半個月才結帳
樓梯口出現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蹭亮的黑皮鞋。
男人手搭著扶梯，不緊不慢地上了樓。
女人一見男人，神情收斂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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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女人搶上兩步，指著陸潮生。
「這人拿封假信來騙人！「
男人沒理她，上下打量陸潮生一眼。
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腳上的鞋子，鞋面都刷得發白了，鞋幫上沾著些黃泥，還裂了個口子。
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但是卻很整潔。
衣服外露出的皮膚黝黑，一看就是風吹日曬造成的。
這年輕男人長得英俊，眼神堅定，不像是心裡有鬼的人。
男人擺擺手，兩個穿灰制服的退到樓梯口兩邊站著，男人繞到辦公桌後坐下，一直指地上的紙，看著女人。
「沈曉婷，把紙撿起來。」
沈曉婷愣住：「爸？」
「撿起來！」男人猛喝一聲。
沈曉婷咬著下唇，彎腰把碎紙一片片撿起來，放到桌子上。
沈有山低頭仔細地對縫拼接。
沈曉婷沖陸潮生翻了個白眼。
「爸，他就是個鄉下人，哪來的什麼好貨，這信肯定是假的，沈清嵐她……」
「閉嘴！」
沈有山呵斥一聲，抬頭瞪了沈曉婷一眼。
沈曉婷把後半句咽了回去，狠狠瞪了陸潮生一眼。
碎紙終於能大致拼湊出來。
看到信中出現「清嵐「兩個字，沈有山的手頓了一下，把信整個看完，沈有山抬起頭。
「你跟她什麼關係？」
陸潮生坦誠地說道。
「她是我們村收購點的會計。」
沈有山點點頭，摩挲著信紙，隨口說道。
「沈曉婷，目無紀律，扣兩個月工資，還有這個月的獎金。」
「爸！「沈曉婷的聲音陡然高了半截，「我這是為了酒樓！他就是個騙子！」
沈有山直直地盯著沈曉婷。
「給這位同志道歉。」
沈曉婷張嘴剛要反駁。
「道歉！」沈有山一拍桌子，沈曉婷一哆嗦，白了臉，不情願地小聲說道：「對不起。「
沈有山盯著沈曉婷不說話。
她臉漲得通紅，憋了一會兒，聲音又大了些：「對不起！「
「大點聲。」
「對不起！！「
陸潮生點點頭。
沈有山回過頭來，語氣緩了些：「小同志，坐。「
陸潮生坐到旁邊的木椅子上。
沈有山問道:「你有貨想讓我看？「
「帶了點蟶子，想讓您嘗嘗。「
陸潮生下了趟樓，從三輪摩托側斗提上來一個竹籃。
他知道很多人不敢生吃蟶子，出門前特意做了兩手準備。
這籃子裡一碗是生的蟶子，另外一盤是焯過水的。
沈有山捏起一隻焯過水的，先看了下個頭，又打開捏出裡頭的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兩口，細細咽下。
接著又拿一隻，跟著連吃了五六隻，才掏出手帕擦指頭。
「這叫什麼？「
「還沒正經名字。「陸潮生想了想，「我想叫叫百香蟶。「
「百香……」沈有山咂摸著這兩個字，笑了。
「一箸蟶鮮凝百香，灘頭珍味勝瓊漿。這名字不錯」
「你養了多少？有多少斤？「
「大概能出七千斤。「
沈有山疊手帕的手頓住了。
「你想賣多少錢一斤？「
「五毛。」
陸潮生不緊不慢，「剛才您吃的那幾隻，三毛的蟶子有這個味嗎？「
沈有山沒馬上答話，翻了兩頁手邊的帳本。
「三毛五。「
「這蟶子，整個東海就應該我這一塘才能養出這種味道。」
陸潮生胸有成竹的說道:「您要是看得上，往後咱們長期合作，供貨優先海珍樓，價格也給您最優。今天就按五毛一斤，您看怎麼樣？「
沈有山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一聲：「小同志，會做生意。「
他把帳本一合：「那我就爽快些，四毛五，七千斤我全要了。「
陸潮生心裡的石頭落地：「可以，但是我要現錢結帳！」
沈有山眯了眯眼，臉上的笑意不減：「海珍樓可是國營飯店，還能欠你這點錢？「
「清嵐那孩子是我侄女，她推薦來的人，肯定沒錯。」
沈有山站起身。
「明天一早，我派人開車上門去拉。」
……
第二天一早，一輛帶斗的卡車開進了陸潮生的圍牆裡，三十來歲有些發胖的侯大壯從駕駛室跳下來。
難得有卡車進村，村里人都趕來湊熱鬧。
三嫂也站在人群里，嘴裡說著「這點蟶子能值幾個錢。」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一筐筐撈上來的蟶子。
趙海生、王大壯都過來給陸潮生幫忙。
阮汐小心翼翼地蹲在秤旁。
蟶子一筐接一筐地撈上來，在塘邊開始過秤。
「八十、九十二、七十六……」
侯大壯報數，陸潮生站在邊上，從衣兜里摸出半截鉛筆，在撕開的煙盒紙反面記帳，所有的蟶子過完，總共七千斤出頭。
裝完貨，陸潮生朝侯大壯一伸手：「結帳吧！」
侯大壯掏出根煙點上，慢慢吞吞吐了口白煙，嘴角一挑。
「小同志，國營飯店有國營飯店的規矩，錢半個月後才能結。」
陸潮生臉色一沉。
「昨天我可是跟跟沈主任說好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誰跟你說的你找誰去，我這兒只管收貨。」
「你以為是趕集賣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呢？」
侯大壯彈彈菸灰。
「擠破頭想給海珍樓送蟶子的人多了去了。我這蟶子不拉到酒樓入庫，怎麼拿錢給你報帳？」
侯大壯爬上卡車，一加油門離開了。
陸潮生把記錄重量的煙盒捲起來裝兜里。
直接蹬上自行車奔往海珍樓。
「哎！哎！」
剛進海珍樓，就有服務員把陸潮生攔住了。
昨天這個男人剛跟沈曉婷起過衝突，海珍樓又不大，昨天店裡的服務員們可都見到過了。
「你找沈主任吧？沈主任今天早上去縣裡開會了，可能三五天才會回來呢！」
陸潮生嘆了口氣，從海珍樓出來，買了盒煙，把自行車支在海珍樓對面的路邊，從晌午等到天黑，也沒看到沈有山回來。
陸潮生騎上自行車往回走。
他這兜里還有70多塊錢，這次賣蟶子雖然說能入帳3150，可現在一分錢沒拿到，等於接下來他這房子還是沒錢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