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臉趙海栓
新屋的門窗都裝好了。
窗子上不是貼的窗紙，全都安成了玻璃，太陽光照進來，地上就落上一塊塊光斑。
陸潮生坐在堂屋正中間，核算著，買青磚、瓦片、水泥石灰，做門窗和四個短工的工錢，加上這些天管飯用的米麵油鹽，還剩兩千六百八十二塊六。
阮汐在邊上用抹布擦著新打的桌椅，
「阿汐，明天我進城，你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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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汐手上的布停了下，搖了搖頭。
「不去。」
陸潮生看了她一眼。
自打阮汐臉上的疤退乾淨，她應該還是有些不適應。
以前村里人看她跟看怪物似的，現在阮汐變得跟仙女似的，一出去都被不少人盯著看，還有人主動上前搭話套近乎。
這導致阮汐更加不喜歡出門，每次出門都低著頭匆匆趕路。
城裡街上人，她肯定更不自在。
等將來有機會，一定帶她去城裡好好見識見識。
第二天，陸潮生把阿婆喊來陪著阮汐，自己搭車進了城。
縣城百貨大樓的三樓，玻璃櫃檯擦得乾乾淨淨。
售貨員靠在櫃檯邊上嗑著瓜子。
百貨大樓三樓賣家電，現在買這種家電還需要用票，單單是每家店需要的票就已經難倒了很多人，更何況買家電也需要大幾百塊錢，所以平時到三樓的顧客很少。
陸潮生走上前去。
「同志，十二寸黑白電視，多少錢？」
售貨員掀了掀眼皮，看這個男人穿著洗著一身發白的衣服，腳上一雙沾著黃泥的舊膠鞋，愛搭不理地說道。
「要票。」
陸潮生繼續問道:「那單門冰箱呢？」
售貨員嘴裡咬開瓜子，臉搭拉下來。「也要票。」
陸潮生點點頭，看看遠處的縫紉機。「麻煩再問一下縫紉機呢？」
售貨員把瓜子兒往櫃檯上一撂，不耐煩地拍拍手，皺起眉。
「跟你說沒聽明白嗎？不管縫紉機還是別的都要票。」
陸潮生走出百貨大樓，裝作漫不經心地四處打量。
前世這個時候，陸潮生可沒有機會跑到城裡來，不過後來他聽說，在城裡百貨大樓附近有不少人專門做票販子生意。
牆角那兒蹲著個精瘦男人，嘴裡叼著半截菸捲，胸前掛個破布包，一直留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看到有人從百貨大樓出來，精瘦男人時不時上前找人搭幾句話。
陸潮生朝著精瘦男人走去。
「要票？」
果然剛走到跟前，精瘦男人就迎上來，啞著嗓子問道。
陸潮生點點頭。
「要！電視、冰箱、縫紉機，三樣。」
瘦男人上下掃了他兩眼，把菸頭踩在地上蹭滅。
「電視票八十，冰箱票六十，縫紉機票四十，總共一百八！」
陸潮生一伸手。「一百五。」
瘦男人盯著陸潮生「兄弟，一百六，我給你的就是最低價了，去別人那兒，你肯定問不到我這個價。」
倆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交了錢，拿了票，陸潮生直接回了百貨大樓。
售貨員把瓜子兒往櫃檯上一撂，接過票看了看。
「電視一百八，冰箱三百二，縫紉機一百六。」
「都要了！開票！」
陸潮生把三張票往櫃檯上一推。
「好！」營業員臉上難得的露出笑容，從櫃檯後拿出本子和筆，準備開票
陸潮生身後傳來一股酒氣。
「這台電視機多少錢？給我來一台！」
趙海栓手裡攥著張十塊錢，在售貨員跟前晃了晃。
「10塊錢就想買電視？你有票嗎？」營業員眼的皮都沒抬。
趙海栓被噎得一愣，扭頭瞧見陸潮生，火氣竄了上來。
「喲，這不是石塘村那個窮鬼嗎？這種地方也是你來的？」
陸潮生連頭都沒回，趙海栓繼續說道。
「一個人住海篷，吃上頓沒下頓，跑這兒裝什麼大蒜？」
趙海栓把那張十塊拍在櫃檯上。「我這張大團結，夠你干半個月了。就你，十年你也買不起一台電視，趕緊滾吧！」
趙海栓這一通嚷嚷，引得不少人都朝著看過來。
得到大家關注，趙海栓更加得意，指著陸潮生，扯著嗓門說的更大聲。
「這人我們村的，窮得叮噹響，竟然跑到這兒來豬鼻子插大蔥——裝象，充有錢人！」
陸潮生根本沒理他這茬，看都沒看，只衝售貨員開口。
「總共多少錢？」
售貨員低下頭撥算盤，珠子打得啪啪響。
「電視機、冰箱、縫紉機，總共660。」
陸潮生把錢點好，放到櫃檯上。
「你點點。」
售貨員手都有點打顫，說話的聲音也軟了。
「您稍等。」
她扭頭沖後面通報了一聲。
櫃檯主任從後頭跑出來，繞過櫃檯，倒了杯熱茶遞過來，又拖了一把木椅子。
「同志，您坐。這些家電要不要幫您送家裡去？」
「送。」
後面的夥計從庫房把東西抬出來，彎著腰招呼。
「先生，你的電視機、冰箱、縫紉機，都打包好了。」
趙海栓臉漲成豬肝色，手裡那張十塊錢抓成了個紙疙瘩，半張著嘴，話都噎在了嗓子眼兒。
剛才等著看熱鬧的人。一臉驚訝地看著陸潮生。
「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小伙子年紀輕輕竟然出手這麼大方！」
「旁邊這個酒鬼是眼紅人家吧？說人家是窮鬼，我看他才是窮鬼吧！」
陸潮生沒理會這些風言風語，跟著送貨的人出了門。
趙海栓僵在櫃檯旁邊，眼睜睜看著三個大箱子被裝上三輪車離開。
三輪車到石塘村的時候，正好快晌午，這個點趕海的、下地的正好都往家趕。
看到車斗里放著三個嶄新的大紙箱，其中寫著冰箱的紙箱豎著綁在邊上。
村里人一下子都圍過來了。
幾個半大小子跟在車屁股後頭跑，有人湊上去看箱子上印的字。
「電視機……」
「這是冰箱？」
「還有縫紉機！」
三輪車到了陸潮生的新房子前停下，趙海生上前跟陸潮生一起把三個紙箱都卸了下來，搬進屋裡。
阿婆站在電視機箱子前頭，手伸出來又縮回去，摸了半天外面的硬紙殼，小聲問了一句。
「這就是電視？這玩意兒真能看見人？」
「能。」陸潮生回道，「晚上就能看。」
這麼多人跟著來，阮汐有些不自在，不過還是偷偷伸手摸了摸自己跟前的包裝紙箱。
那紙皮嶄新的味道直衝腦門兒，熏得阮汐有些頭腦發暈。
三嫂擠到了最前頭，直勾勾盯著那幾個箱子挪不開眼。
……
陸家，陸潮生的三個哥哥都回去了。
陸潮平先開了腔：「老四都買上電視了，我們家連個收音機都沒有。」
陸潮順跟著接話：「我這房剛蓋，也得添一台電視。」
陸潮安喃喃道。
「我家屋子裡也想得置辦台家電！」
陸有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家裡哪有錢？」
孫玉梅坐在灶房門檻上抹眼淚。
「潮生那孩子哪來這麼多錢置辦東西？幾個哥哥日子這麼難，不得先幫襯一把他們？。」
「娘，你別哭了。」陸潮平扯著嗓子說，「你先拿點出來，我添台電視。」
「我這兒也緊。」陸潮順趕緊說道。
「你緊什麼緊，你房都蓋完了！」
「蓋完不用添東西？」
兄弟三個吵得不可開交。
……
陸潮生的新房裡，不少人鬧哄哄地圍著，想讓陸潮生先打開電視看看。
從圍牆外跑進來了一個人，氣喘吁吁的喊。
「都別看熱鬧了！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