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夫妻一體
謝寧音倨傲的仰起玉頸,荔枝肉似的嫩色肌膚竟比新雪還白上幾分。
晃得人頭暈目眩。
裴少珩克制地吞咽口水,滿腦子都是那張攝人心魄的臉,三魂七魄都丟了大半,迷迷糊糊地便點了頭。
「放心,若是不夠,便用妙容的嫁妝補給你……」
說著,他竟叫來小廝,當場就立了字據交給了謝寧音。
謝妙容隱隱覺得不對。
可她轉念一想。
日後夫君會成為皇商,執掌鹽鐵,幾乎富可敵國,還在乎這幾百貫錢?
心下惴惴不安,卻沒出手阻攔。
日後能富可敵國之人,做事必有其道理。
她還要牢牢抓住裴少珩的心。
不能讓裴少珩丟臉!
謝寧音收好字據,心滿意足。
她的好妹妹,最好永遠沉浸在會發財的美夢裡。
才好給經常她吐金幣。
謝洪哲見此,氣得心肝脾胃都疼,渾身顫抖著,恨鐵不成鋼的指了指裴少珩。
他衝上來,抬手就要給謝寧音一巴掌。
「逆子,你要逼死你妹妹不成?」
手掌懸在半空,早已被蕭景澄死死握住手腕。
忽而又重重彎折。
謝洪哲疼得差點栽到地上,捂住手腕,他欺軟怕硬,自然不敢對蕭景澄動手,只能朝著謝寧音惡狠狠罵道:「翅膀硬了,以為有人能護著你了,你就敢當眾挑唆賢婿打我!還敢污你妹妹名聲!」
蕭景澄迅速側身,攬住謝寧音的肩膀,語氣極為肅然,眼中噙著鋒銳的冷意。
「為官不仁,為父不尊,只知偏袒養女,你何時將寧音當作女兒對待?寧音不曾教唆任何人,是本世子素來厭憎你這等倚老賣老之人,是本世子偏要打你。」
謝寧音烏溜溜的眼眸瞪圓了。
她完全沒有料到,蕭景澄竟然會這樣維護她……
少女輕咬唇瓣,抬頭看向眼前的蕭景澄。
他身形挺拔如松,寬肩窄腰,烏黑茂密的頭髮整齊束在玉冠之中,鼻樑上一點殷紅小痣,被日光鋪上金光。
謝寧音的臉頰有些熱。
她唇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旁人卻沒那麼從容了。
鎮國公世子的話多有分量,為官不仁、為父不尊的指控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簡直可以令謝洪哲在官場上寸步難行!
「你……你……你眼裡可還有禮法孝道!」
謝洪哲腦袋一陣轟鳴。
在同僚的攙扶下才堪堪站穩,「豎子!我定要向陛下參你一本!!!」
謝寧音目光游移不定,小心翼翼拽了一下蕭景澄的袖口。
少女壓低了嗓音,軟綿綿的語調含著細細的沙啞意味,像是幼獸的茸毛貼在蕭景澄的臉頰滾了滾。
他僵住,不太自在的屈指碰了碰少女的手背。
「不要緊,你父親鬥不過我父親。」
「嗯?還能這樣……!」
謝寧音默默垂下眼睫,水潤的眸子亮晶晶的。
少女暗暗捏緊手心。
原來有靠山這麼爽的啊……
蕭景澄怎會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不過,他能堂而皇之讓禮部侍郎沒臉,靠的可從來不是家中的老父親。
帝後二聖臨朝,自有秘密提拔的知察使,不入品級,不受約束,直達天聽。
他既是麗正殿校書郎,也兼任知察使。
能說出謝洪哲為官不仁,不過是借力打力,帝後有意肅清官場風氣,要先剮一茬出頭鳥。
出頭鳥未必就是謝洪哲,只是此人都已經欺負到謝寧音的頭上,何必還要給他留臉面。
蕭景澄視線淡淡掃過眾人,將他們的面孔牢記在心。
唇角也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笑意。
只見他輕輕撫掌。
從他身後的隨從中,竟走出一位從宮裡出來的內侍,只是戴著幞頭,深深垂著腦袋,低調得旁人都沒瞧見。
內侍抬頭,露出一雙笑眯眯的眼睛。
在場多是官場之人,豈會不認識他不是普通的內侍,而是帝後身邊最得臉的楚延慶。
眾人來不及揣摩帝後的心思,便聽楚延慶先一步開口。
「聖人口諭,聞聽校書郎蕭景澄之妻謝氏寧音,淑婉賢德,堪為內助。特賜南海明珠一斛、蜀錦十端、赤金頭面兩副、東璧閣新刊典籍二十部,以資嘉勉,欽此。」
猶如晴天霹靂擊中,眾人驚懼難安,伏在地上僵持著不敢出聲。
倒是謝寧音前世早就見慣了這種情形,先一步反應過來,不卑不亢地領旨謝恩。
楚延慶讚賞的看著謝寧音。
不愧是蕭大人看重的人,氣度不凡,日後若是為帝後所用……
眾人也緊跟著謝恩。
他們思緒翻湧,心中早已被悔意填滿。
全都不是普通的賞賜,而是頂級貢品,便是賞賜,也只有二品之上的勛貴可用,就算要賞臣妻,也該賞給鎮國公妻子秦氏,賞給謝寧音算什麼?
從六品的校書郎之妻能得陛下御賜?
除非,蕭景澄絕非校書郎這樣簡單。
可眾人在楚延慶的逼視下,哪敢多想,再抬頭看向笑容恣意的謝寧音,憋屈得險些吐出一口鮮血。
早知道這兩人惹不起,他們還幫什麼腔!
帝後看重蕭景澄,就是看重謝寧音,今日之事楚延慶若是告知陛下,哪還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那句為官不仁簡直重重砸在心口。
哪裡是蕭景澄的意思,分明是帝後的意思。
千思萬緒,最終都匯成對謝家直白的恨意——若不是謝洪哲拎不清,他們又怎會惹得一身騷!!!
謝洪哲哪裡看不出同僚們的厭煩,可楚內侍在此,他也只能強忍暴怒,體面送客。
唯獨人群中的謝妙容徹底僵住,久久無法挪動。
為什麼前世她沒有得到帝後的賞賜?
明明那時候她也是蕭景澄的妻子……
謝妙容垂下頭,看清自己的手正搭在裴少珩的輪椅上,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扣下,渾身都冷得瑟縮。
不!
她沒有選錯!
蕭家會被滿門抄斬,笑到最後的還是她!
謝寧音暗暗瞥向一驚一乍的妹妹,不由得擰緊眉頭。
她的好妹妹這是被刺激瘋了?
「夫人,母親還在家中等我們用膳,先回去吧,若夫人有什麼遺漏的,留下人再搬回家裡。」
蕭景澄沉聲說。
謝寧音搖了搖頭。
心中卻不免敬佩起蕭景澄。
不愧是能在宮裡做事的,人都走光了,演戲的信念感比她妹妹都重。
只是因為新婚之夜一句「不想被嘲笑」,蕭景澄便給足了她臉面。
謝寧音淡淡想著。
又聽蕭景澄繼續說道:「你我夫妻一體,帝後體恤我新婚尚在校書,本欲賜我幾日清閒,但我所求之事……或許於你更為有意。」
少女認認真真點頭。
自顧思忖:帝後是因為蕭景澄辛苦才賞賜的,但他們並非真夫妻,所以他不要婚假只要賞賜,既然這賞賜是幫她掙臉面的,臉面已經有了,東西她便不好再收下了。
「放心,賞賜都是你的,我不跟你要。」
謝寧音自覺懂事,貼近男人的耳畔,小聲說著。
蕭景澄蹙眉,臉色瞬間黑了一個度。
他夫人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