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疼不疼?
聚寶閣在東市這片最熱鬧的地方,三層雕花樓,進出的都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
轉天下午,謝寧音帶著翡翠下了車,徑直上了二樓雅間。
推開臨仙閣的門,撲面就是蘇合香的味兒。
謝妙容早早就在裡頭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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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穿著月白對襟襖子,頭上就別了一根白玉簪,臉色泛白,正捏著帕子低頭喝茶,看著倒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翡翠守在門外。
瞧見謝寧音進門,謝妙容眼神冷了冷。
謝寧音穿了件水紅底子繡金線的杭綢褙子,外頭披著白狐裘,整個人氣色紅潤,一點沒有昨天在謝家門口被生父逼迫的委屈樣子。
「大姐姐,你可算來了。」
謝妙容站起身,眼眶泛紅要過來拉她的手,「妹妹等你好久了。」
謝寧音退後半步讓開,自己走到上首坐下。
「信里說裴少珩腿疾犯了,你臉色也難看,不在裴家守著,急慌慌約我來聚寶閣幹什麼?」謝寧音端起茶碗聞了聞,「總不會是專程請我喝茶的吧。」
謝妙容手上一停,帕子在手裡擰得死緊。
她憋著氣坐回對面,嘆了一句:「大姐姐,昨天在謝家門前,是爹一時衝動沒了分寸,少珩也是為了護著我。言語上要是衝撞了,我替他們向你賠不是。」
說著,謝妙容還真站起來福了一禮。
謝寧音動也沒動,生生受了這一禮,喝了口茶才說:「賠不是就算了,字據欠條我都帶在身上。八百兩現銀,裴家打算什麼時候送來?」
謝妙容臉皮僵了一下。
她沒料到謝寧音如今這樣不留情面,客套話一句沒有,張嘴閉嘴全是銀子。
「大姐姐,你我到底是打小一起長大的,何必做絕到這一步?」謝妙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了點哭腔,「裴家向來清廉,本來就沒什麼家底。昨天回門,少珩為了湊齊給爹娘的禮金,私庫早掏空了,如今府里帳上連一百兩現銀都支不出來……」
謝妙容說著,從袖管里摸出個木盒子推過來。
「這是我攢下的大半體己,拿去當鋪少說也能值個三百兩。」
謝妙容盯著她,「大姐姐,你高抬貴手,把欠條還給少珩吧。他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這要是傳到御史耳朵里,他的前程全完了。」
謝寧音揭開盒蓋瞅了一眼。
盒子裡那個點翠鐲子發灰暗沉,玉扳指雕工粗笨,裡頭全是雜絮。
就這些玩意兒,當了頂破天能拿十兩銀子。
謝妙容還真敢吹成三百兩。
謝寧音嗤笑一聲,扣上蓋子。
「你這算盤打得倒好,拿這麼個破爛盒子,就打算把帳抹了?」
謝妙容眼淚說下就下:「大姐姐,當初你在家管帳,公中貪下了多少銀子,我什麼時候跟你計較過?如今你嫁進鎮國公府,皇上又賞了那麼多好東西,你難道還缺這幾百兩?非要逼死我和少珩才算完嗎?!」
謝妙容拔高了嗓門。
雅間的門本來就半掩著,外頭過道上走動的官眷夫人小姐聽見動靜,紛紛停住步子朝里看。
上輩子謝妙容就慣會用這招,靠外頭人看熱鬧來拿捏人。只要把謝寧音逼人太甚、貪財刻薄的名聲散出去,謝寧音也別想落好。
謝寧音看著她在眼前演戲。
上一世是她把臉面看得太重,總被謝妙容拿姐妹情分壓一頭。
眼下還想來這套,真當誰還要慣著她。
「逼上絕路?」謝寧音站起來,低頭瞧著她。
「謝妙容,你少在這兒顛倒黑白。當初和裴少珩定親的人是我。成親前幾天,爬上准姐夫的床搶了親事的是你。昨天謝家大門外,是裴少珩當街砸了我外祖母傳下的百年舊物,出言羞辱我生母,欠條是他自己簽字按的手印。」
「現在你進了裴家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麼,你們裴家搶親的時候神氣活現,砸人嫁妝的時候威風凜凜,到了該掏銀子的時候,倒成了我逼你們去死?」
門外看熱鬧的人立刻議論開了。
「原來就是那個搶了姐夫的養女啊……」
「看著柔柔弱弱的,合著心眼這麼黑,欠了債還要賴。」
「裴少珩昨天才被宮裡的人當街訓斥,今天家裡媳婦又跑出來賴帳,真是不要臉面了。」
外頭的閒話一句句鑽進來,謝妙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身上直發顫。
她咬著嘴唇,眼淚直往下掉:「大姐姐……你非得當著外人的面這麼糟踐我嗎?」
「糟踐你的是你自己。」謝寧音懶得看她,「看在都姓謝的份上,我最後給你三天。三天之後,八百兩現銀要是沒抬進國公府,我親自揣著欠條去衙門擊鼓鳴冤,讓滿京城的人都瞧瞧,探花郎裴少珩到底是怎麼欠債賴帳的。」
說完,謝寧音轉身往外走。
謝妙容急了,撲上來抓她袖子:「謝寧音,你站住!把欠條給我放下!」
謝寧音側身躲開,揚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聲,乾脆得很。
謝妙容被抽得往後踉蹌,撞翻了茶桌,冷茶潑了滿身,整個人摔在地上。
她捂著臉瞪圓了眼:「你……你敢動手?!」
「打的就是你。」謝寧音撫平衣袖,「長姐如母,這是教你懂規矩。下次再敢對我動手動腳,抽在你臉上的就不是巴掌了!」
說完,謝寧音帶著外頭的翡翠下樓。
剛出聚寶閣大門,還沒等踩著腳凳上車,街角那邊就傳來了馬蹄聲。
一隊黑衣配刀的護衛趕過來,把聚寶閣對面的茶樓圍了個嚴實。
領頭下馬的穿了身深青錦衫,是蕭景澄。
蕭景澄把手裡的馬鞭隨手遞給邊上的隨從,抬頭往台階上的謝寧音這邊看。
他邁步穿過街道,在周圍人的注視下走到謝寧音跟前。
蕭景澄低頭瞧了眼她發紅的手心:「手疼不疼?」
謝寧音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合著剛才在二樓動手,全叫他知道了?
他打哪兒知道的?
蕭景澄伸手拉過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裡按揉了兩下。
他說話聲音算不上高,邊上聚著的人卻聽了個真切:
「往後這種髒手的事,讓下頭人拿板子打,自己動手嫌不嫌累。」
謝妙容頂著半邊紅腫的臉從樓梯上追下來,正好撞見這一幕,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眼睛直勾勾盯著。
蕭景澄看都沒看謝妙容一眼,只看著謝寧音:「裴家的帳不用等三天,剛才有人查抄了裴少珩私底下參股的幾處黑莊子,抄出來的銀子正好夠還你的帳。」
謝寧音看著他。
查抄裴少珩的黑莊子?
偏趕在這個當口,能有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