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疼便說
「往後這種事,叫人來做。」他說。
謝寧音手上沒停,「世子若肯叫人處理,也不會拖到現在。」
擦到傷口邊,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疼便說。」
「不疼。」
謝寧音又低下頭,替他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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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粉撒好,布條繞過手臂,謝寧音試著打結。
頭一回沒系穩,只好拆開重來。
蕭景澄把另一隻手搭在桌沿上,坐著沒催她。
等結打好,謝寧音額頭上已經出了汗。。
「好了。」
蕭景澄看著包好的傷處,「多謝。」
謝寧音拿帕子擦手,想起方才自己那副不許他動的樣子,補了一句。
「世子還要查案,總得顧著傷。」
「嗯。」
蕭景澄放下袖口,沒再說別的。
這時,門外響起翡翠的聲音。
「世子,前院送來消息,說謝府有人去了王家,在那邊停了一盞茶的工夫,又往城南去了。」
謝寧音把布巾放回盆里。
王氏回府才多久,謝成安的人已經出門了。
蕭景澄叫翡翠送進紙條,看完便折好。
「繼續跟著,別攔。」
等翡翠退下,謝寧音才問:「去的是誰?」
「謝成安身邊的管事。帶著銀票。」
「他要買通大理寺的人?」
「有這個可能。三日後問斬,他也只剩這點工夫了。」
謝寧音看著桌上的抄帳,忽然將自己的嫁妝單子抽出來。
「世子,昨日抄當鋪,可曾查到一筆八百兩的舊帳?」
蕭景澄看向她。
她將單子末尾翻給他看。
「我出嫁前,二嬸說府里周轉不開,先從我娘的鋪子裡支了八百兩,置辦箱籠。她怕我日後說嫁妝少,還特意讓人記在單子上,算作二房添給我的。」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停了一下。
拿她母親的錢,添她的嫁妝,還要她記二房的恩。
「若那五千兩當真也是嫁妝錢,當鋪裡頭應當還有經手人的名字。誰去支的,誰來領的,總不能憑空沒了。」
蕭景澄將嫁妝單子和抄帳擺在一處。。
「我會讓人核對。」
謝寧音搖頭,「如果真是謝妙容,那她的字,我認得。」
當年她被關在偏院,謝妙容卻來過不止一回。
蕭景澄沒問緣由,收起兩張紙,又把旁邊的帳冊合上。。
「先睡一個時辰。醒來再看。」
謝寧音還想說話,手剛碰到帳冊,他便按住了。。
「案子不會在這一個時辰里結了。」
她只好點頭。
蕭景澄起身,衣袖卻被牽了一下。
謝寧音把椅背上的外衣拿起來,遞給他。
「傷口別再碰水。」
他接過衣裳,等她鬆了手才道:「你也不許趁我走了,又把帳拿出來。」
謝寧音抿了抿嘴,沒同他爭。
可她這一覺終究沒睡滿一個時辰。
翡翠在帳外喚她時,聲音壓得很低,「夫人,世子回來了。」
謝寧音坐起來,披上外衣走出內間。
蕭景澄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張剛送來的憑據。
看見她出來,他將紙放下。
「認得嗎?」
謝寧音走到跟前,先看落款,手便扶住了桌沿。
謝妙容。
那五千兩,竟是她親自簽領的。
再往上,有一行字被圈了出來。
謝寧音看了許久,又湊近些,把那幾個字重新看了一遍。
那上頭記的並非衣料首飾,也不是尋常嫁妝。
「國公府婚儀用銀,代二姑娘領訖。」
她抬起頭。
她抬起頭,蕭景澄正等著她。
「夫人。」他問,「謝家最初定下嫁進國公府的人,是誰?」
「府里最早議親時,提過謝妙容。後來二叔便說,我爹娘都不在了,婚事拖不得,換成了我。」
蕭景澄問:「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王氏。」
蕭景澄拉開身旁的椅子,等她坐下,才開口。
「國公府送去的聘書,寫的始終是你。」
謝寧音抬頭。
「始終?」
「我未應過娶謝家旁的姑娘。」
她看了他片刻,才低頭去拿嫁妝單子。
前世為這門婚事吃盡苦頭的人是她,如今謝妙容搶著換了過去,卻還拿從前的話來糊弄她。
連這五千兩,也是以替她備嫁的名義領走的。
「那就看看,她替我備了些什麼。」
翡翠把箱籠的收條找了出來,一共七百六十兩,王氏報的八百兩還剩了些。
再往下核對,衣裳首飾大多是謝寧音母親留下的舊物。
單子翻完了,也找不出還需花五千兩的地方。
蕭景澄接過收條看了看,叫人去查庫里的箱籠。
這一查,竟查出幾個帶夾層的箱子。
夾層里已經空了。
下人將箱子翻過來時,謝寧音瞧見縫裡卡著半片油紙,伸手去撿,才碰到便被木刺劃破了手。
「別碰。」
蕭景澄拉住她,用帕子將油紙取了出來,轉頭吩咐人封住庫房。
謝寧音跟他走到廊下,等護衛退開,才問:「會不會與鋪子裡的兵器有關?」
「要查過才知道。」
西山秋狩還有三個月。
謝妙容在回門那日放過的話,她一字沒忘。
如今連嫁妝箱子都被人動過,她更不能只等著秋狩到來。
「謝妙容領過這筆銀子,王氏又不許我的人插手裝箱。她們至少有一個知情。」
蕭景澄看向她:「先別驚動。」
「我不問箱子。」
「她還不知道這東西落到了我手裡。正好看看,她聽到消息,會先找誰。」
回到漱玉閣,謝寧音讓翡翠鋪好紙,寫了封信。
信上只提舊帳里查出五千兩添妝銀,既由謝妙容領了,便請她說清去處。
末尾仍是那句,姐妹之間,不必為這些小事驚動長輩。
蕭景澄看完,把信放回她面前。
「送信的人,我來安排。」
謝寧音點點頭,將信遞給他。
剛剛劃破的地方又滲出血來,在紙邊蹭了一點。
蕭景澄沒接信,先取了桌邊的傷藥。
「手伸出來。」
「不礙事。」
「等沾了墨,再洗一遍?」
她只好攤開手,任他上藥。
屋裡安靜下來,翡翠站在旁邊,替兩人收拾散開的帳冊。
藥粉落上去有些疼,謝寧音縮了一下,蕭景澄便停了停。
「忍一會兒。」
她看著他低頭包紮的樣子,忽然問道:「世子就不懷疑我?」
蕭景澄抬起眼。
「若疑心你,今日這些帳,便不會拿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