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虧不了你


  「少夫人?」周嬤嬤輕聲催她。

  「她說少爺許她生下孩子便抬姨娘,還說……那套頭面都是她的。」

  謝妙容半晌沒說話。

  那套赤金嵌寶的頭面,是她出嫁前精挑細選的陪嫁。

  鳳釵上的珠子原先嫌小,她特意自掏腰包添了幾十兩銀子換了顆圓潤大個的。

  前世這套頭面一直妥妥帖帖收在她的妝奩里,何曾落到過一個外室手裡?

  不過,蕭景澄為人乾淨,倒也從不曾有過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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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夫人?」周嬤嬤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叫她。

  謝妙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氣,抬腳往外走。

  「明日。」

  謝寧音在身後叫住她。

  謝妙容停下步子回過頭,桌上那張按了手印的憑據還攤在那裡,很是扎眼。

  「我記著,不勞你催。」

  她丟下這一句,挑帘子快步出了院子。

  周嬤嬤趕緊跟出去,險些叫門檻絆住。

  翡翠走到門邊,瞧著人走遠了,才折回屋裡收拾桌面。

  「夫人,她這樣回去,那兩千兩真能要得回來?」

  「她拿走的,總得還回來。」

  謝寧音把原先的憑據收回盒子裡,拿起被茶水濺濕的單子晾在一旁,「再抄一份送去謝家二房。三千兩在王氏手裡,讓她明日歸還。至於謝妙容欠的兩千兩,咱們另算。」

  翡翠應聲去拿筆墨。

  謝寧音低頭看了眼濕涼的袖口,吩咐丫鬟備水換衣裳。

  另一邊,裴家的馬車在門外剛停穩,謝妙容便扶著周嬤嬤的手踩著腳凳下來。

  周嬤嬤一路緊趕慢趕,小聲勸道:「少夫人,少爺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您心裡有氣也得壓著些,萬事以大局為重……」

  謝妙容腳下未停,低聲道:「我心裡有數。」

  她心裡清楚,裴少珩心氣極高,吃軟不吃硬。

  這一世只要她好生守在他身側,做他唯一的賢妻,將來的榮華就是她一個人的。

  為了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同他撕破臉,才是最蠢的法子。

  可那兩千兩銀子明日就得給謝寧音交代。

  柳心兒又懷著身子登堂入室,她退無可退。

  進了後院東跨院,屋裡一股濃重的苦藥味,窗戶也關著。

  柳心兒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裴少珩坐在旁邊的輪椅上,背後塞了軟枕,臉色比前幾日還差。

  謝妙容跨進門檻,一眼便瞧見柳心兒鬢邊插著的那支赤金鳳釵。

  柳心兒見她進來,眼神躲閃了一下,怯生生叫了聲:「少夫人……」

  裴少珩見她突然回來,眉頭下意識擰了擰,「回來了?」

  謝妙容腳下未停,卻沒看柳心兒,而是徑直走到裴少珩身邊,掏出帕子抬手輕輕替他擦了擦額角的虛汗。

  「少珩哥哥,你怎麼坐起來了?大夫不是叮囑過傷口不能牽扯麼?衣裳都汗透了,下人怎的也不知替你換一件?」

  裴少珩本以為她進門就要大鬧,冷不防迎上這般溫存體貼的話,原本繃緊的臉色不由自主緩和了幾分。

  「聽說心兒動了胎氣,我過來看看。」

  謝妙容這才轉過身,看向床榻上的柳心兒。

  裴少珩緩了口氣,低聲道:「心兒動了胎氣,我過來看看。」

  謝妙容眼波微轉,隨即緩步走到床邊,臉上不見怒容,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柳姑娘有了身孕,身子要緊,不必多禮。」

  柳心兒愣了愣,一時沒接上話。

  謝妙容在床沿半坐下,抬手輕輕搭在柳心兒肩頭,聲音放得柔緩。

  「只是這支鳳釵,柳姑娘眼下戴著不合規矩。這是謝家添的陪嫁,宮裡賞下來的樣式,只有正妻才能佩戴。如今少珩哥哥傷勢未愈,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裴家,若讓人知曉裴府後宅亂了禮法,寵妾滅妻,少珩哥哥日後的仕途前程可怎麼交代?」

  話說到這般地步,全是在替裴少珩的前程籌謀。

  裴少珩聽得心中微震。

  他如今在家養傷,最在意的就是名聲,聞言立刻看向柳心兒,「摘下來。」

  柳心兒咬著唇,本想借著首飾顯一顯恩寵,此刻卻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委委屈屈地拔下鳳釵。

  「奴家不懂規矩,原是少爺隨手給的,奴家不知輕重,少夫人恕罪。」

  「不知者不罪。」謝妙容伸手接過來,轉頭吩咐周嬤嬤,「去把柳姑娘屋裡收著的整套頭面取來,少爺的大事要緊,規矩不能錯漏半分。」

  周嬤嬤不敢怠慢,連忙去翻箱籠,很快將原封不動的首飾匣子抱了過來。

  謝妙容打開略略掃過一眼,正合上蓋子,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少珩怎麼坐在這兒?傷成這樣怎麼還由著他胡鬧!」

  裴夫人帶著幾個婆子快步走進來,瞧見兒子坐在輪椅上面色泛白,當即心疼得不行。

  「怎麼還讓他坐著?趕緊抬回主屋去!」

  小廝們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準備挪動輪椅。

  謝妙容連忙上前幫著穩住輪椅扶手,溫聲道:「母親莫急,我正想著讓少珩哥哥回去呢。這裡通風不好,藥味又雜,實在不宜久留。」

  裴夫人原本以為謝妙容回來定要鬧得天翻地覆,甚至做好了斥責她善妒不容人的準備。

  此刻見她這般識大體,先顧著丈夫的傷勢,到嘴邊的苛責硬是咽了回去,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好孩子,難得你想得周全。快,你們幾個動作輕些,把少爺抬回去!」

  柳心兒看著裴少珩被抬走,心裡一緊,趁著裴夫人還在,連忙說:「方才少爺賞奴婢住在偏院,要是少夫人不願,奴婢這就搬走。」

  謝妙容神色從容,「既然有了裴家的骨肉,好生安胎就是,裴家自然虧待不了你。」

  裴夫人見她不僅沒吃醋胡鬧,反而處置得井井有條,伸手握了握謝妙容的手腕。

  「妙容,到底是你識大體,只是這些日子要先委屈你了。」

  「只要少珩哥哥身子安康,前程順遂,我委屈些又算什麼。」

  謝妙容給裴夫人行了禮後,便跟著裴少珩回了主屋。

  大夫換了藥,裴少珩喝了安神湯歇在榻上,屋裡的人才漸漸退出去。

  見裴少珩靠在榻上養神,謝妙容端了杯溫水遞過去,在他床沿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

  「少珩哥哥,方才在外頭,有句話我沒當著下人的面問你。」

  裴少珩接過水喝了一口,抬眼看她,「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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