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弄髒了


  謝妙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微紅的眼底透著幾分委屈。

  「柳姑娘那兩千兩銀子,是從哪裡來的?」

  裴少珩手上頓了頓,「你去見謝寧音了?」

  「嗯。」謝妙容沒繞彎子,「謝寧音說是我母親私下借的,拿了我的陪嫁頭面做憑據。我去問了,母親認了三千兩,剩下兩千兩……」她停了一下,「少珩哥哥,這兩千兩,是你讓人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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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安靜了片刻。

  裴少珩把茶盞放回去,沒看她,「心兒跟了我這些年,我許了她的事,總得兌現。」

  謝妙容沒說話。

  她早猜到了。

  只是猜到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另一回事。

  「那我明白了。」她站起來,把搭在榻邊的薄毯往上攏了攏,「你好好歇著,我去讓人備晚膳。」

  「妙容。」

  她回過頭。

  裴少珩靠在榻上,臉色還是有些白,「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謝妙容看了裴少珩一眼,笑了一下,「少珩哥哥說哪裡的話,兩千兩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不用你操心。」

  話說完,謝妙容挑帘子出去,隨手把門帘放下,擋住屋裡的藥味。

  周嬤嬤守在外頭廊下,見謝妙容出來,湊上前壓低聲音,「少夫人,那兩千兩……」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謝妙容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去讓廚房備一碗清淡的,少珩哥哥今日出了汗,藥還沒撤,不能吃太重的。」

  周嬤嬤應了聲,轉身去了。

  謝妙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往廂房去了。

  國公府這邊,翡翠剛把帳單抄完,拿來給謝寧音過目。

  紙還沒遞過去,外頭丫鬟就通傳說世子回來了。

  蕭景澄邁進門,看到桌上的筆墨紙張,腳下一步頓住。

  「還在忙?」

  「已經好了。」

  謝寧音仔細對過一遍,交代翡翠送去謝家。

  蕭景澄在邊上坐下,拎起茶壺倒茶。

  壺底沒剩多少,倒進杯里,水都涼透了。

  謝寧音要叫人換熱的,蕭景澄卻端起杯子喝了。

  「不急,正好解渴。」

  「午飯用過了麼?」謝寧音問。

  「嗯,你呢?」

  「還沒有。」

  蕭景澄擱下茶杯,朝窗外瞧了一眼。

  外頭日頭早偏了。

  謝寧音吩咐丫鬟擺飯,順嘴問蕭景澄要不要跟著用點。

  「盛半碗湯吧。」

  飯菜端上來,謝寧音動筷吃了兩口。

  見蕭景澄在旁盛著湯,謝寧音就叫屋裡的丫鬟出去,不用在跟前守著。

  「今日謝妙容來過。」

  「嗯,門房說了。」

  「我的嫁妝里少了五千兩。兩千在謝妙容手裡,三千在王氏那裡。今日她認了,我讓她們明日歸還。」

  「沒有按手印?」

  「按了。」

  「原先的領銀憑據還在麼?」

  「也在的,還有帳房的籤押。」

  「那便留好原件,送出去催討的,只用抄本。」

  謝寧音嗯了一聲,將紙收回去。

  「你今日怎麼回來得早?」

  「事情辦完,便回來了。」他將書往她這邊推了一點,「你昨日叫人找的是不是這本?」

  謝寧音看清上面的內容後,伸手接過。

  昨日她閒坐,想找本遊記,翡翠說書房裡有,卻只找來下卷。

  她隨口提過一句上卷不知放在哪裡,沒想到他聽見了。

  「是這本,你在哪裡找到的?」

  「西邊書架,壓在幾冊舊曆底下。」

  書頁邊有灰,雖然已經擦過了,但封皮一角還有摺痕。

  謝寧音翻開,看見裡面夾著一張紙。

  「這是你的字?」

  蕭景澄點了下頭,低頭喝湯。

  「從前看時隨手記的。」

  上頭寫著幾處地名,有一處後面添了小字,說當地客棧多半做不出書里寫的魚,不必特意去吃。

  謝寧音讀了兩遍,忍不住笑了。

  「人家寫了一整頁,你就記這個?」

  「去了才知道,河邊賣餅的攤子倒是不錯。」

  「你去過?」

  「前幾年路過,住了兩日。」

  謝寧音往後翻,找那一頁寫魚的地方。

  「這書說,魚要用山泉養上三天,連灶上的柴都有講究。」

  「店家也是這麼說的,收錢時尤其講究。」

  她笑出了聲,翻書的手也停了。

  蕭景澄看了她一眼,也沒催她還書。

  謝寧音看完書就放下了,然後慢條斯理的用飯。

  許是飯菜不合胃口,謝寧音又道:「若明日她們不還,我還要再催,到時候可能要請謝家的長輩出面。」

  「嗯。」

  「就是鬧起來後,名聲未必好聽。」

  蕭景澄抬眼看她。

  「欠銀子的人都不怕,你先替他們想這些做什麼?」

  謝寧音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那我便照自己的法子辦。」

  「辦不下去了,再來找我。」

  說完,他看了眼她的飯碗。

  「先吃吧,菜要涼了。」

  謝寧音重新拿起筷子。

  吃過兩口菜,又朝他看去。

  蕭景澄正在挑湯里的薑絲,挑出一根,放到碟里。

  見她看著,手上的湯匙停在碗邊。

  「怎麼了?」

  「你不吃薑?」

  「切得碎,挑起來麻煩。」

  裝姜的碟子離得遠了些。

  謝寧音伸手往前推了推,蕭景澄順勢把勺里剩下的碎薑絲倒了進去。

  喝完那半碗湯,蕭景澄便留下來了。

  飯後丫鬟收了碗筷,謝寧音把那一疊憑據收整好,想放進裡頭的柜子里。

  新打的櫃門鎖扣發緊,謝寧音按了兩回都沒扣嚴實。

  蕭景澄聽見動靜,走過來瞧了眼。

  「往上托些。」

  謝寧音伸手把櫃門往上託了托,再扣一回,門鎖嚴了。

  「新木頭容易這樣,回頭叫人修一下,別硬壓。」

  謝寧音把鑰匙收好,一轉頭,見蕭景澄的袖口蹭了一道灰,應該是剛搭著櫃邊蹭上的。

  「袖子上。」

  蕭景澄低頭用手拍了拍,沒拍乾淨。

  謝寧音掏出帕子遞過去。

  蕭景澄拿帕子擦了擦袖子,抖開看了一眼,帕子角上繡著一小枝花。

  「弄髒了。」

  「洗一洗便是。」

  蕭景澄走到門邊,叫了丫鬟把帕子拿去洗。

  謝寧音折回桌邊收拾茶盞,蕭景澄在身後問了句:

  「下午還出去麼?」

  「不出去。」

  「那我在這邊看會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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