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還沒嘗
謝寧音應了一聲,將針線籃拉到身前,騰出半張桌子。
剛坐下時,她還在盤算那幾千兩銀子的事,針拿了半天,也沒往繡繃上落。
蕭景澄就在對面看書,隔一會兒翻一頁,並不找話說。
屋裡安靜,謝寧音縫了幾針,低頭一看,線又走偏了,只好拆開重來。
等手裡那截線快用完,窗邊的日頭也移了過去。
蕭景澄把她旁邊的茶盞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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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著袖子了。」
謝寧音低頭看去。
方才拉線時袖口垂了下來,再往前一些,就要浸到茶水裡。
「多謝。」
「這話你已經說過幾回了。」
謝寧音想了想,「那我往後少說些。」
蕭景澄應了聲好,又接著往下看。
過了會兒,他將書拿遠些,又翻回前一頁。
謝寧音問:「字印得不好?」
「這一頁缺了兩行。」
她擱下繡繃,湊過去瞧。
書頁中間空著一段,往上讀了兩句,也接不上。
「書房興許還有一本。」
「不必折騰,改日再找吧。」
蕭景澄捏起書角,正要折下去,謝寧音從針線籃里找出一截綢帶。
「夾著這個吧,免得下回翻書,又多折一處。」
他接過去夾好,順手撫平書角。
「你平日也這樣記?」蕭景澄挑了下眉。
「手邊有什麼便用什麼,有時候是一張紙。」
「那倒方便。」
那是做針線剩下的邊角料,裁得還算齊整。
蕭景澄合上書,留了一小截在外面,又翻開試了試,正好停在缺字的那一頁。
謝寧音拿回繡繃,坐下繼續縫。
凳子方才往他那邊挪過,這會兒也沒挪回去,針線籃還放在兩人中間。
謝家後院裡,王氏剛聽完謝妙容陪嫁丫鬟的稟報。
「四個都有了身孕?你聽清楚了?」
茶杯擱回桌上,王氏又問了一遍。
「是周嬤嬤親口說的,今日進府的柳姑娘,還戴著二小姐的鳳釵。」
王氏坐不住了,起身追問裴夫人怎麼說,裴少珩又怎麼說。
丫鬟照著屋裡的話往下說,才說到那兩千兩銀子拿不回來,便被王氏打斷。
「成親前給出去的銀子,她怎麼連我也瞞著!」
王氏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丫鬟低下頭,後面還有幾句話,也沒敢接著說。
屋裡沒人出聲,王氏來回走了幾步。
回門那日,謝妙容明明還笑著,說裴少珩待她體貼。
王氏當了真,臨走前還拉著女兒的手,叮囑她多照顧姑爺。
「去備馬車。」
婆子應下,剛要出去,外頭又來了人,送的是謝寧音開出的帳單。
王氏接過一看,先看見底下那筆總數,前面的細帳都沒顧上瞧。
「她還說什麼了?」
「請您明日歸還,若帳目有出入,可拿舊帳核對。」
王氏捏著單子,過了片刻,交給身邊的婆子。
原本她是想讓人把謝妙容接回來,細細盤問那兩千兩銀子是怎麼回事。
可眼下裴府那一頭,女兒跟前連個撐腰的也沒有,王氏只能自己跑一趟。
「單子留下,帳的事明日再說。」
丫鬟取來外衫,伺候她穿上。
王氏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讓帳房先把那幾筆舊帳找出來,別弄混了。」
掌燈時分,送帳單的人回了國公府,將王氏的話回稟給謝寧音。
「奴婢出來時,王氏正要去裴家。是謝妙容身邊的丫鬟回去報了信,說二小姐受了委屈。」
謝寧音剪斷線頭,把針收進針包。
「單子收下便好,明日若還沒有回話,再請帳房帶著抄本過去。」
「是。」
下人退出去,蕭景澄把桌上的油燈往謝寧音手邊挪了挪。
「還要縫?」
「不縫了,天暗了,明日再做。」
謝寧音把針線歸置好,吩咐擺晚飯。
丫鬟過來問,湯里是否還照舊放姜。
謝寧音看了眼桌邊,午後盛薑絲的小碟子早收走了。
「切大片些,方便挑出來。」
說完抬頭,蕭景澄也正看著她。
「照夫人說的做。」
謝寧音把針線籃交給翡翠,進裡間淨手。
出來時,蕭景澄已在飯桌旁坐下,旁邊的位置空著,茶也添好了。
她坐下來喝了一口,溫的,正好入口。
謝家那幾筆銀子還沒著落。
明日王氏若繼續拖著,就讓帳房過去,底帳也要先備出來,免得到了跟前又有哪一筆說不清。
蕭景澄盛好湯,遞到她面前。
謝寧音放下茶盞,接過湯碗。
飯菜還在往上擺,翡翠又端來一碟點心。
她取了一塊,咬了口,太甜,剩下的便擱在碟子裡。
蕭景澄看見了,沒說什麼,將手邊那碟咸口的推了過去。
謝寧音看了眼推過來的碟子,拿了一塊。
「這碟也撤了吧。」蕭景澄指了指甜點。
「留著,你還沒嘗。」
話出了口,謝寧音才覺著多管了。他吃不吃,原也不必她來操心。
蕭景澄卻拿起一塊,「我不嫌甜。」
她低頭喝湯,沒再接話。
飯後,翡翠來問明日幾時請帳房過來。
謝寧音擱下茶盞,「早些,帶齊底帳。先前給謝家的抄本,你也留一份。」
「要用府里的馬車麼?」蕭景澄問。
「帳房過去便成,我不去。」
他看過來,謝寧音又補了一句:「幾筆舊帳,用不著勞駕你。」
蕭景澄把茶蓋扣回去。
「我只問車。」
謝寧音手還搭在杯沿上,過了會兒才道:「那便借一輛。」
「讓翡翠去傳話。」
翡翠應聲退下,屋裡靜下來。
謝寧音原本還想再解釋兩句,抬眼見蕭景澄已經拿了桌邊的書在看,便沒再開口。
等茶喝完,丫鬟進屋收拾桌子。
謝寧音站起身,去拿蕭景澄手邊的針線籃,又順手把旁邊的凳子往外挪了挪,免得礙事。
蕭景澄翻書的手停了停。
「明日還做這個?」
「還剩一點。」
「那不必收得這樣遠。」
謝寧音抱著籃子,沒放下,「擱在這裡,翻東西不方便。」
他沒再說什麼,將桌上的書往自己這邊收了收,空出大半張桌子。
謝寧音見狀,便將針線籃放在了桌角空出來的地方。
翡翠在外間吩咐完車馬的事,挑帘子走進來,手裡端著剛換好的熱茶。
屋裡沒點太多炭盆,窗縫漏進點冷風,燈火在燈罩里輕輕晃了晃。
蕭景澄手裡翻著書,屋裡只有紙頁翻過去的動靜。
謝寧音在桌邊坐下,隨手理了理籃子裡的碎布頭,又想起明日帳房去謝家的事。
王氏要是個明白人,看了底帳自然該知道怎麼做,若是還要胡攪蠻纏,那便真沒什麼情面好講了。
「早些安置吧。」蕭景澄合上書,放在桌邊,轉頭看她,「明日不是還有事要辦?」
謝寧音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