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婚燕爾,同榻而眠
翡翠端著熱水進來時,蕭景澄還坐在榻邊,沒像前幾夜那樣,吩咐人去外書房收拾床鋪。
她放下銅盆,替謝寧音取下頭上的銀簪,又將巾帕遞過去。
等謝寧音洗漱完,便退了出去。
屋裡留了一盞燈。
謝寧音坐在妝檯前,將耳墜放回匣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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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有衣裳翻動的聲音,見是蕭景澄脫了外袍,搭在一旁,只穿著中衣。
成婚這幾日,兩人還沒這樣早早歇下過。
頭兩日忙著行禮待客,他回來時都快天亮了,沒睡多久便要上朝。
後來又有裴少珩那事兒,回來還要處理公文,多半就在書房或外間睡。
謝寧音合上匣子,回頭看了一眼。
蕭景澄已經走到床前。
她也起了身。
床上的兩床被子各鋪一邊,中間空著。
蕭景澄在外側躺下,謝寧音便從床尾繞過去,坐在里側脫了鞋襪。
她拉開被子躺好,往裡讓了讓。
她是新婦,這國公府的一草一木對她而言都還陌生得很,連帶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夫君,也是生疏居多。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要試探著問問他今夜在何處安歇,可謝寧音不是多事的人。
蕭景澄沒動,那便是今夜要歇在這裡了。
新婚燕爾,做夫君的若是連著幾天宿在書房,傳免不了又要生出一堆閒話。
蕭景澄脫伸手放下床帳。
燭光被擋在外頭,床內瞬間暗了下來。
謝寧音把手放進被子裡,平躺了一會兒,又想翻身。
只是兩人離得近,稍一動,被子便會碰到一起,她便只好先忍著。
銀鉤落鎖,厚重的紗帳徹底隔絕了外頭殘存的那點微光,床內瞬間暗了下來。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謝寧音極少有這樣無所適從的時候。
床這樣大,倒叫她睡得比往日還拘束。
過了半晌,肩膀實在酸了,謝寧音才慢慢轉過身,朝里躺著。
「睡不著?」
她沒想到蕭景澄還醒著,停了一下才答:「……沒有,只是翻個身。」
「明日一早,謝家的帳房若是不認那兩筆陳年田莊的收成,你打算如何?」
她甚至不敢深喘氣,生怕動作大了,帶起被角碰著他。
身側的人也沒動靜。
蕭景澄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呼吸沉緩而平穩。
過了不知道多久,謝寧音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肩膀和手肘都開始泛起酸麻,她借著窗縫漏進來的微弱風聲,極其緩慢地側過身子,面朝著裡頭的床板,想稍微緩解一下僵直的脊背。
衣料擦過錦被,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沙」聲。
「睡不著?」
蕭景澄的聲音突然在寂靜中響起。
不算響,甚至有些低啞,但在逼仄的帳子裡顯得分外清晰。
謝寧音呼吸一滯,背對著他,低聲應道:「……沒有,只是翻個身。」
"明日去謝家,王氏若死咬著三千兩不認帳,你打算怎麼辦?"
聽他問起這個,謝寧音倒不必再留意自己該怎麼躺了。
"領據在我手裡,謝妙容的簽字也對得上。王氏若認了,把銀子吐出來,面子上暫且過得去。她若不認,我就把憑據送去裴家,請裴夫人來問問她媳婦領了多少添妝銀,她們也別想要體面。"
"憑據送去裴家,裴夫人未必肯出頭,王氏只消推說不知情,這事便拖下去了。"蕭景澄道。
謝寧音轉過頭。
"世子的意思是?"
"明日讓蕭總管跟著走一趟,他在順天府掛過職,謝家人見了他,不敢托大。你不必出面,帳房只管算銀子,若王氏撒潑,蕭總管自然知道拿什麼壓她。"
謝寧音聽完,一時沒出聲。
蕭總管是府里的大管事,常替國公爺和蕭景澄辦事。
他跟著去,父親總要出來見一面,王氏也不能再把帳房晾在一旁,推說找不著帳本。
晚飯時,她只借了一輛車,還特意說不必勞動他。
"……這本是我生母當年的舊私產,若勞蕭總管出面,會不會讓外人覺得世子插手私務,有失公允?"
"你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拿回你自己母親的東西,名正言順,誰敢多嘴。"
蕭景澄說完,將枕頭挪了挪,重新躺好。
謝寧音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沒聽出這話有什麼為難。
他既已安排妥當,再推辭下去,倒成了她不領情。
"多謝世子。"
他沒再接話。
謝寧音躺回去,想了想明日的事。
原本她還擔心王氏借著長輩的身份鬧起來,帳房不好開口。
如今有人同行,便不用再為這個費心。
夜晚的窗外又起了風。
謝寧音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躺了這麼久,腳還是涼的,好像背後也有風往裡鑽。
她伸手往後掖了一下被角,沒掖好,便往裡縮了縮。
身旁的被子動了。
謝寧音以為蕭景澄要起身,正要讓開些,他的手已經伸過來,拉住她背後的被沿,替她往裡塞好。
她不動了。
蕭景澄隔著被子按了按,將漏風的那處掖嚴實,又把下邊鬆開的被角攏住,隨後收回手。
「國公府夜裡冷,明日讓翡翠加個湯婆子。」他說:「睡吧,明日卯時我還要進宮點卯。」
「世……世子也早些安歇。」
謝寧音仍朝里躺著,過了一會兒,才把壓在身下的衣袖拉出來。
背後不再漏風,身上也暖和了些。
她往外挪了一點,沒有再貼著床邊。
她沒吭聲,只是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個人往裡側縮了縮。
蕭景澄呼吸平穩,聽著是睡著了。
到底還是緊張,謝寧音閉上眼,感覺整個人被裹在暖烘烘的被窩裡,後背方才被他手臂壓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一絲灼熱。
黑暗中,蕭景澄緩緩睜開雙眼,聽著身側那道呼吸漸漸變得綿長細軟,目光柔和許多。
新婚燕爾,同榻而眠。
沒有逾矩的放肆,但也終究不再是隔著一整間屋子的陌生人了。
半夜裡風忽然刮的急,外面被吹得嗚嗚直響。
炭盆里的火弱了,屋裡也冷下來。
謝寧音睡著睡著,把被子往身上卷了些,還是冷,便朝旁邊挪。
原先中間隔著的那道縫隙不知何時沒了,她整個人慢慢挨了過去,翻過身時,手軟軟搭上了蕭景澄的衣襟,額頭也抵在了他的肩窩處。
蕭景澄本就警醒,被這輕微的動靜弄醒了。
鼻尖隱約聞到她發間極淡的香氣,懷裡貼著的人呼吸溫熱,一下下掃在他頸側。
蕭景澄身子僵了半晌,低頭看了眼懷中渾然不覺的人,終究沒將她推開,只抬手扯過滑落的被角,順勢將人往懷裡攏了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