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謝家欠你的?
「老奴今日來,是替少夫人取回東西。銀子還清,借據便交還,往後也不必再提這事。」
總管等了一會兒,王氏始終不接話。
他又道:「若裴家也不肯還,那就只能請順天府出面了。」
王氏手裡的茶盞磕在碟沿上,茶水灑出來,濕了半截袖口。
丫鬟上前要替她擦,被她揮到一旁。
這要是鬧到裴家,謝妙容少不得要挨婆母的訓斥。
再鬧進衙門,謝家的臉也不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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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人的事,怎麼動不動就要見官?」王氏轉向謝寧音,「你就讓一個管事這麼同我說話?你父親還在後院呢。」
謝寧音抬眼,「方才您還說父親不在。既然在,就請他過來吧。」
王氏一噎。
謝寧音把那張單子往前推了推。
「昨日我送了信,就是想請父親留在家裡,今日把帳對清楚。勞煩您叫人去請。」
王氏看著她,遲遲沒吩咐。
「怎麼,如今你有了國公府撐腰,連父母都不放在眼裡了?」
「我取的是生母留下的嫁妝,嫁去哪裡,也該來取。」
謝寧音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發現已經涼了,便又擱下。
「東西在謝家放了這些年,一直由您和父親照管。今日交清,咱們都留一份憑據,以後也省得牽扯。」
「你說得倒容易。這麼多年,府里養你,替你操心……」
「這些話,等父親來了再說。」
謝寧音看向門邊的丫鬟。
「去請老爺,就說我帶了嫁妝單子回來,請他過來對帳。」
丫鬟望了王氏一眼,沒敢動。
謝寧音便翻開手邊的冊子。
「單子上還有幾件擺設,也得找出來。放在哪裡,誰經的手,總該有人記得。實在說不清,就請族裡的長輩來幫著認一認。」
王氏坐直了些。
「這點事,你還要驚動族裡?」
謝寧音合上冊子。
「那您把東西交給我,今日便能了結。」
王氏還沒答話,門外先傳來一句斥責。
「你還想把這個家拆了不成?」
謝洪哲大步進來,常服的領口都沒理好。
謝寧音起身,喚了一聲父親。
「別叫我父親!」謝洪哲坐到上首,「回門那日才給過你銀子,今日又回來要。謝家欠你的?」
是!
謝家欠她的!
謝寧音笑了笑:「回門那筆,父親說是給我的添補。您若想抵在今日的帳上,也可以。」
她把單子遞過去。
「請您寫清楚抵哪一筆,我帶回去也好入帳。」
謝洪哲抬手便將單子掃到了地上。
「逆子!我養你這麼大,就養出這麼個討債的東西!」
丫鬟們低著頭,沒人敢勸。
翡翠蹲下拾起單子,擦去上頭的灰,交回謝寧音手裡。
謝寧音接過來,重新放回桌上。
「您上回已經罵過了,今日還是先算帳吧。我母親的嫁妝還在謝家名下,每年賦稅卻記在我頭上,往後總不能還這麼糊塗下去。」
蕭總管也上前道:「謝大人,今日契書交齊,兩邊各留一份收據,往後也免得再查問。」
謝洪哲看了看他,又看向門外候著的國公府下人。
有些話到了嘴邊,到底沒說出來。
他能訓斥女兒,可當著這些人的面,扣下謝寧音生母嫁妝的話,他說不出口。
「去拿!」
王氏沒動。
謝洪哲看向她:「還坐著做什麼?」
「老爺,那幾處莊子今年的租子,早撥進公中了。」
「用了多少,便補多少。這也要我教?」
王氏攥著帕子,過了半晌,才叫人去請帳房。
不多時,幾隻匣子送進正廳。
蕭總管帶來的人在桌邊查驗契書,核過一張,便遞給謝寧音。
謝寧音看過,再交給翡翠收著。
查到後頭,少了城南的一間鋪子。
帳房翻了兩遍,才支支吾吾道:「前年……抵出去了。」
謝寧音問:「抵了多少?」
「五百兩。」
「贖回來。」
王氏忍不住插話:「人家如今還開著鋪子,哪能說贖就贖?」
「贖不回,就照如今的價錢補銀子。」謝寧音轉向蕭總管,「勞煩您派個人去打聽。」
「不必去了。」王氏道,「給你八百兩。」
那鋪子如今的租金比從前多了一倍。真讓國公府的人去問價,八百兩未必拿得下來。
謝寧音看向帳房。
帳房會意,低頭將這筆補銀記了上去。
到午時,廳里的茶已經換過兩回。
契書交齊了,歷年收了多少租子,又欠下多少出息,帳房還在一筆筆報。
有幾筆小帳,年頭久,又找不著憑據,謝寧音便划去了。
餘下那些有帳可查的,一文也沒少算。
謝洪哲起初還坐著,聽到後頭,氣得起身走了。
王氏留在廳里,叫人去取銀票。
公中湊不夠,還得開自己的匣子。
銀票送到桌上,她按著沒鬆手。
「寧音,家裡這麼多口人,總要吃飯。」
謝寧音沒說話。
王氏等了片刻,只得將銀票往前一推。
翡翠接過,當面點清了數目。
帳房在單子上簽了字,王氏也按了印。
餘下幾件擺設收進箱子,僕人抬著往外走。
剛過門檻,王氏忽然站了起來。
「那隻白玉瓶,是你父親書房裡的。」
謝寧音翻開嫁妝單,找到那一行,遞到她面前。
王氏看過,坐了回去。
瓶子在謝洪哲書房擺了十幾年。
來客誇過不知多少回,也沒聽他提過,那是謝寧音母親陪嫁的東西。
搬東西的人在門外等著,謝寧音點了頭,白玉瓶便連著底下的玉座,一併抬走了。
她收起嫁妝單,又拿出那張借據,放在桌上。
「謝妙容手裡還欠我兩千兩,今日還沒算。」
王氏抬頭:「你拿走這麼多,還不夠?」
「她借了銀子,自然要還。」
「妙容在裴家也不寬裕,你讓她一天之內上哪兒湊去?」
謝寧音想了想,將借據收回袖中。
「那就給她五日。」
王氏才鬆了口氣,又聽她道:「第五日午前,送到國公府。若沒送來,我便去裴府問她要。」
「你就非得讓她在婆家抬不起頭?」
「所以我今日先同您說,沒去裴家。」
翡翠遞來手爐,謝寧音接在手裡。
「您疼她,就替她想想辦法。銀子送來,借據我也會還給她。」
王氏盯著她,幾次想開口,又忍住了。
換作從前,罵幾句也就罵了。今日這陣仗,謝寧音還真能去裴府。
惹急了她,連這五日都省了。
謝寧音行過禮,帶人出了正廳。
沒走多遠,身後傳來茶盞摔碎的聲音。
翡翠往後看了一眼,謝寧音腳下沒停。
回門那筆銀子,謝家才湊過一回。
今日又補上這些,連王氏私房裡的銀票也拿了出來。
臨出門,還聽見管事追著帳房問:「下個月各院的月例呢?總得留些出來。」
帳房低著頭,只顧往前走。
謝寧音上了車,把手爐擱在膝上。
翡翠抱著契書匣子,出了謝家還抿著嘴,走到半路,到底笑出了聲。
「那白玉瓶一抬走,謝夫人差點又坐不住了。」
謝寧音也笑了,伸手扶住匣子,免得馬車顛簸,碰著翡翠的胳膊。
「回去收拾一間屋子,把我母親的東西先安置好。那些擺設放了多年,也該擦一擦了。」
馬車進國公府時,蕭景澄已經回來了。
院裡擺著剛抬下來的箱子,他站在廊下,等謝寧音進門,便問:「都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