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省得你惦記


  謝寧音把碎布放回匣子,正要蓋上,蕭景澄伸手攔了攔。

  「不是說先不收了?」

  「針還在外頭,扎著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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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針插好,又將剪子往裡放了放,留著匣蓋沒合,這才跟他出去。

  晚飯擺好了。

  謝寧音坐下來嘗了口魚,姜放得少,比中午那盤更順口些。

  蕭景澄見她又夾了一筷子,問:「明日還叫廚房做這個?」

  「再好吃,也不能頓頓吃。」

  「那就換一道,你想吃什麼,叫人去說。」

  他說得隨意,謝寧音卻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

  「沒什麼。」

  謝寧音以前在謝家,飯送到屋裡,涼了熱了都少有人問。

  到了這兒,連明天吃什麼都能坐下來商量。

  蕭景澄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有話就說,老說沒什麼做什麼。」

  謝寧音接過湯,「那我說了,魚里還有刺呢,世子別只顧著跟我說話。」

  蕭景澄看了眼筷子上的魚,笑了一聲。

  剛吃了半碗飯,外邊就來人了。

  翡翠掀門帘進來,還沒走到跟前就先開口:「少夫人,二夫人院裡來人了,說是替夫人傳話。」

  謝寧音放下筷子。

  「什麼話?」

  「夫人明日要查春日採買的帳,讓您今晚先把帳冊看完,明早帶過去。」

  來的是個面生的婆子,兩手抱了厚厚一摞帳冊。人站在門口,嘴皮子倒是利索:「夫人說了,少夫人在娘家理過這些,正好替她分分憂。」

  蕭景澄還在那坐著,婆子把話說完才朝他行了個禮。

  謝寧音看了看那摞帳冊。

  「母親身邊哪位嬤嬤交代你的?」

  婆子頓了一下:「是二夫人交代老奴送過來的,夫人的意思,也是二夫人轉告的。」

  「那就是沒見著母親了。」

  「老奴沒去正院。」

  謝寧音點點頭,拿茶水抿了一口。

  婆子等了會兒,見她根本沒打算伸手接帳,忍不住又問:「少夫人,那這些放哪兒啊?」

  「先拿回去吧。」

  「這……夫人明早可要問的。」

  「那我明天一早去問母親。」

  婆子兩手抱著帳冊,轉頭去看蕭景澄。

  蕭景澄順手給謝寧音夾了塊魚,頭都沒抬一下。

  謝寧音繼續道:「我才剛進門,很多規矩還沒摸清。母親真要交代我辦事,我理該去跟前聽分明,不能聽幾句傳話就接下。真要是弄岔了,反而誤了事。」

  婆子接不上話,只能抱著帳本退了出去。

  翡翠跟到門口,看著人走遠了,才把帘子放下來。

  謝寧音重新拿了筷子,盤裡那塊魚早挑乾淨刺了。

  她看向蕭景澄。

  「方才怎麼不說話?」

  「你不是說得挺好?」

  「她朝你看了好幾回。」

  「你要是真接了,我才該說話。」

  謝寧音把魚肉吃了,慢慢說了句:「我這人其實沒那麼好說話。」

  「看出來了。」

  這話聽著倒不像挖苦她。

  謝寧音抿了抿嘴,還是補了一句:「不過也不能平白給母親找麻煩。她明早要是真問起來,我總得有個交代。」

  「明早我讓人去正院問一聲。」

  她想了想,「我自己過去請安。」

  蕭景澄應了一聲,沒再替她多安排。

  吃完飯,蕭景澄去書房回信,謝寧音先回了內室。

  翡翠給她拆髮髻,小聲嘀咕:「那婆子膽子真大,拿著二夫人的話就敢來催您。」

  「跑腿的罷了,催不催她自己說了也不算。」

  「那二夫人到底想……」

  「先別說了。」

  謝寧音看著銅鏡。

  如果她今晚真的把帳本接過來,那明早看不完是辦事不力,

  這要是看出了毛病,帳又是從她手裡過的,偏挑吃飯的時候送來,還要連夜翻完。

  顯然有問題。

  「往後有人送東西來,先問清楚從哪兒送的,誰交代的。不要一聽是長輩的意思,就往屋裡搬。」

  翡翠連忙記下了。

  洗漱完,蕭景澄還沒回屋。

  謝寧音靠在床頭翻書,聽見外間有人說話。

  「帳冊送回去了?」是蕭景澄的聲音。

  「送回二夫人那邊了,正院也打聽過,夫人今天壓根沒提查帳的事。」

  謝寧音動作一頓。

  片刻後,帘子被掀開。

  蕭景澄走進來,見她還坐著,便道:「聽見了?」

  「聽見了。」

  她把書擱下:「你還是去問了。」

  「問一句踏實,省得你惦記一晚上。」

  謝寧音沒接話,看著他解下外袍,忽然道:「以後遇到這些事,你也都替我問?」

  蕭景澄轉過身看她。

  「你想自己辦,我不插手。可有人借母親的名頭為難你,我總不能裝作沒聽見。」

  謝寧音低頭理了理書頁,小聲嘟囔。

  「我又沒說不讓你管。」

  蕭景澄走到床邊,語氣低了幾分,「那我剛才答錯了?」

  「沒有。」

  她往裡挪了挪,把外側的枕頭放好。

  蕭景澄看在眼裡,沒再多問,吹熄了燈躺下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謝寧音忽然開口:「那個香囊,明天大概做不完了。」

  「要去見母親?」

  「嗯。」

  「又不急著戴。」

  「你不是說等著?」

  「我等著,也沒催你。」

  謝寧音側過身背對著他。

  方才還沒覺得,這會兒腳從湯婆子邊上挪開,才發現被褥那頭冰涼涼的。

  她悄悄把腳往回縮。

  蕭景澄在後頭問:「冷?」

  「腳冷,捂會兒就好了。」

  蕭景澄伸手去找湯婆子,隔著被子,手背先碰到了她的腳。

  謝寧音下意識往後縮。

  蕭景澄手也停了,「怎麼這麼涼?」

  「你別碰。」

  話一出口,床上靜了片刻。

  謝寧音拽著被角,略有些尷尬地說:「癢。」

  蕭景澄低低笑了一聲,幫她把湯婆子往腳底下挪好,才重新躺下。

  謝寧音臉上發熱,半天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被褥動了動,蕭景澄拉過她露在外頭的手。

  「這個也癢?」

  謝寧音沒有回頭。

  他的手心很暖,謝寧音原本蜷著的手指慢慢鬆開,任由他抓著。

  「不癢。」

  第二日,謝寧音去正院請安,才到廊下,便聽見裡頭有人說話。

  「……也是想讓寧音早些熟悉府里的事,誰知她連帳冊都不肯收。我原想著她在謝家受了委屈,如今進了咱們家,該多照應些。」

  是李氏的聲音。

  謝寧音停住腳,把手裡的匣子交給翡翠,上前掀開帘子走進去。

  「二嬸照應我,我自然記著。」

  她進門行了禮,抬頭看向上首的秦氏。

  「只是昨夜送帳的人說,母親要我一夜看完,今早來回話。我怕耽誤母親的事,特意早些過來問問。」

  李氏臉上的笑還沒收起來。

  秦氏看了看謝寧音,又轉向李氏。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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