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回癢不癢?
謝寧音把碎布攏回匣子裡,蕭景澄便伸手擋了一下。
「先擱著吧,吃過飯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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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針呢。」
她從布底下找出針,插回針包,又把剪子收好,這才起身。
晚飯已經擺上了。
謝寧音嘗了口魚。這回姜放得少,沒了中午那股沖味,倒合她的口味。
見她又夾了一筷子,蕭景澄問:「明日還做這個?」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
「那就換。想吃什麼,讓翡翠去廚房說一聲。」
謝寧音抬頭看他。
蕭景澄也看過來:「怎麼了?」
「沒什麼。」
從前在謝家,飯菜送進屋,趕上涼了,也就那麼吃。偶爾想添一道菜,還得看廚房騰不騰得出手。
如今不過多夾了兩筷子,他連明日的菜都問上了。
蕭景澄把湯往她面前挪了挪。
「方才還看著我,有話又不肯說。」
謝寧音端起碗,瞥見他筷子上的魚,便道:「我是想提醒你,魚刺還沒挑。世子吃飯也不專心。」
蕭景澄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飯吃到一半,翡翠從外頭進來。
「少夫人,二夫人院裡來人了,說替夫人傳話。」
謝寧音放下碗:「人在哪兒?」
翡翠掀起帘子,一個面生的婆子走進來,懷裡抱著一摞帳冊。
「夫人明日要查春日採買的帳,請少夫人今晚先看一遍,明早帶去正院回話。」
那摞帳冊抱著都費勁,婆子說起話來卻很輕巧。
「說是少夫人在娘家也管過這些,正好替夫人分憂。」
話說完了,她才騰出手,給蕭景澄行禮。
謝寧音沒讓人接帳,只問:「母親身邊哪位嬤嬤交代的?」
婆子停了停。
「是二夫人吩咐老奴送來的。夫人的話,也是二夫人轉告。」
「你沒去過正院?」
「沒有。」
謝寧音拿起茶盞,喝了口茶。
婆子抱著帳冊等了一會兒,手上吃不住勁,往上託了托。
「少夫人,您看放在哪兒?」
「先送回二嬸那裡吧。」
「可夫人明早要問……」
「明早我去請安,會當面問母親。」
婆子轉頭看蕭景澄。
他正替謝寧音挑魚刺,挑乾淨了,便夾到她碗裡。
謝寧音擱下茶盞,接著道:「我剛進門,府里的事還不熟。母親要我看哪幾處,總得先問明白。你只送幾句話來,我接了帳也無從下手。」
「二夫人也是好意……」
「我明日見了二嬸,再謝她。」
婆子再沒接上話,抱著帳冊退了出去。
翡翠跟到門口,等人走遠,才放下帘子。
謝寧音重新拿起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魚,沒找著刺。
她看向蕭景澄:「方才一句話都不說?」
「你都問清楚了,還要我說什麼?」
「她一直看你。」
「看我做什麼,帳又不歸我看。」
謝寧音聽得想笑,低頭吃了那塊魚。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我可沒她想的那麼好說話。」
「嗯,看出來了。」
蕭景澄答得太快,謝寧音又看了他一眼。
他還在吃飯,見她望過來,便把魚盤往她這邊移了移。
謝寧音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飯。
「只是這事牽著母親。明早見了她,總要把話說清楚。」
「我讓人去正院問一聲?」
「我明早過去請安,自己問吧。」
「也好。」
他沒再往下說,給她添了半碗湯。
吃過飯,蕭景澄去書房回信,謝寧音先回內室。
翡翠替她拆髮髻,嘴裡還念著晚飯時的事。
「那婆子也真敢說。沒見過夫人,就一口一個夫人吩咐。」
「她照著二嬸的話來罷了。」
「二夫人送這些帳來,到底是想……」
謝寧音抬了抬手,翡翠便收住話,先把纏在發上的簪子取下來。
鏡子裡,桌上還擺著沒做完的香囊。
那幾片碎布收拾起來都費工夫,何況那麼厚一摞帳。
真接下來,今夜別想睡了。明早看不完,二嬸只消問一句,她就得解釋半天。帳上若有不清楚的地方,連個能問的人都不在跟前。
偏偏趕著晚飯送來。
謝寧音把卸下來的耳墜放進妝盒。
「往後有人送東西,你先問一句誰交代的,從哪兒送來。問清楚再來回我,別急著收。」
翡翠點頭:「奴婢記住了。」
洗漱過後,蕭景澄還沒回來。
謝寧音靠在床頭翻書,沒看幾頁,便聽見外間有說話聲。
「帳冊送回二嬸院裡了?」
是蕭景澄。
「送回去了。小的也去正院問過,夫人今日沒提過查帳。」
謝寧音捏著書頁,沒再往下翻。
沒多久,蕭景澄掀簾進來,見她朝門口望著,便問:「聽見了?」
「嗯。」
謝寧音合上書。
「你還是叫人問了。」
「都問明白了,今晚也好睡個踏實覺。」
蕭景澄解下外袍,掛在架上。回過身,謝寧音還在看他。
「以後碰上這樣的事,你都替我問?」
「得看什麼事。」他走近些,「你方才說得好,我插什麼嘴。可她拿母親的話來催你,總得查一查。」
謝寧音低頭,摸了摸書角。
「我又沒說你多事。」
蕭景澄在床邊坐下:「那怎麼還問我?」
「問一句也不行?」
「行。」
他應得乾脆,謝寧音反倒沒話了,挪了挪身子,把外側的枕頭放好。
蕭景澄看了一眼,脫鞋上了床。
燈吹熄後,屋裡暗下來。
謝寧音躺了一會兒,想起桌上的針線,忽然說:「香囊明天怕是做不完。」
「明日有事就先忙。」
「你白天還說等著戴。」
「是等著,又沒叫你趕。」
謝寧音沒再說話,翻身朝里。
腳伸出去,碰著一處涼被褥,她又縮了回來,往湯婆子旁邊挨。
身後的人問:「腳還沒暖?」
「剛暖了一會兒,挪開就冷。」
蕭景澄伸手去挪湯婆子,碰到了她的腳。
謝寧音往回一縮。
「別碰。」
他的手停在那裡。
謝寧音攥了攥被角,又添了一句:「癢。」
蕭景澄笑出聲。
「還以為碰疼你了。」
他將湯婆子挪近,替她掖好腳邊的被子,才躺回去。
謝寧音把腳貼過去,聽見身後還有一點笑聲,忍不住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嗯,不笑了。」
嘴上這麼說,聲音里還沒收住。
謝寧音拉高被子,沒理他。
過了片刻,蕭景澄摸到她搭在被沿的手,握在掌心裡。
「手也涼。」
謝寧音沒往回抽。
他又問:「這回癢不癢?」
「不癢。」
那隻手便一直沒松。謝寧音原本蜷著手指,過了一會兒,也慢慢伸開了。
第二日,謝寧音去正院請安。
才走到廊下,就聽見李氏在裡頭說話。
「我想著寧音也該熟悉熟悉府里的事,才叫人把帳送過去。誰知她連收都不肯收。孩子從前在謝家吃了些苦,如今到了咱們家,我也想多照應她。」
謝寧音停下,把手裡的匣子交給翡翠。
守門的丫鬟瞧見她,正要通傳,謝寧音已經掀開帘子。
「二嬸惦記我,我自然領情。」
李氏抬起頭,謝寧音已走到秦氏跟前,規規矩矩行了禮。
「母親,昨夜送帳的婆子說,您要我一夜看完,今早帶來回話。我怕傳話傳漏了什麼,便讓她先把帳送回去,想著今日來問清楚。」
秦氏放下茶盞。
「一夜看完?」
「是。春日採買的帳,抱了厚厚一摞過來。」
李氏臉上還留著方才的笑,開口道:「這婆子,怎麼連句話都傳不好。我不過是……」
秦氏轉頭看她。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