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早猜到了?
李氏的話停在半截。
秦氏沒接著問,只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嫂子,我是聽你前幾日說,春日採買的帳還沒理清。」李氏把帕子攏在手裡,「寧音進門前管過家,我便想著讓她幫著看看,也省得你費神。」
「我說帳沒理清,你就讓她一夜看完?」
「哪裡就非得一夜看完,都是底下人不會說話。」
謝寧音站在一旁,等李氏說完,才開口:「昨夜我問過那婆子,她說得明白,是二嬸讓她送的,也是二嬸轉告的母親的意思。我才想著,還是來問一聲妥當。」
李氏朝她笑了笑。
「你這孩子,我也是想讓你早些上手。往後這府里的事,少不得你來操持。」
「那就更急不得。」秦氏道,「她才進門幾日,連採買上有哪些人都沒認全,你送一摞帳過去,讓她看什麼?」
屋裡沒人接話。
秦氏端起茶,又放下了。
「那婆子是誰?」
李氏道:「我院裡的趙婆子,平日跑個腿還算勤快,這回也是她糊塗。」
「既然連話都傳不清,往後別叫她傳了。」
李氏手裡的帕子攥成一團。
「回去我就教訓她。」
「還有帳冊。」秦氏看著她,「你管著的帳,要交就交清楚。哪年的,哪處的,經手的是誰,一樣樣寫明白。寧音什麼時候接,我自會同她說。」
李氏應了聲是。
謝寧音垂眼站著,沒再添話。
坐了片刻,李氏便說院裡還有事,起身告辭。走到謝寧音身邊時,又停下來。
「往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來問二嬸。咱們一家人,不必這樣生分。」
謝寧音欠了欠身:「二嬸慢走。」
帘子落下,秦氏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吧,站半天了。」
謝寧音坐下,丫鬟換了盞熱茶來。
秦氏看了她一會兒,問:「昨晚嚇著沒有?」
「倒沒有,就是那摞帳太厚,真收下了,夜裡也不用睡了。」
秦氏聽得笑了一聲。
「你二嬸管家久了,什麼事都愛先拿個主意。往後她再說是我的意思,你拿不準,就來問我。」
「會不會擾著母親?」
「我這裡還能忙得連句話都沒工夫聽?」
謝寧音也笑了,捧著茶盞應下。
秦氏又問:「可用過早飯了?」
「來前吃了些。」
「那陪我再用一點,今日有棗泥糕。」
說著便讓丫鬟去傳飯。
翡翠還在門邊候著,謝寧音看見她手裡的匣子,忙道:「差點把這個忘了。」
匣子送到跟前,謝寧音打開,裡面是一雙護膝。
「前日聽母親說,坐久了膝上發涼,我讓翡翠找了些軟棉,做了一副。邊上留了帶子,繫著也方便。」
秦氏拿起來摸了摸。
針腳談不上多漂亮,裡頭卻鋪得厚薄勻稱,貼著膝彎的地方還特意收窄了一些。
「你做的?」
「翡翠也幫著做了。母親先試試,若勒著,我回去再改。」
秦氏把護膝遞給身邊的周嬤嬤:「收好,午後坐著的時候拿來。」
周嬤嬤笑著應了。
早飯擺上來,謝寧音陪著吃了半塊棗泥糕,又喝了小半碗粥。
秦氏沒再提帳冊,倒問起她院裡的炭夠不夠,夜裡睡得可好。
謝寧音一一答了。
說到夜裡,她低頭拿勺子碰了碰碗邊,耳邊又想起蕭景澄那句癢不癢。
「屋裡若冷,就多添個炭盆。」秦氏道,「景澄從前住慣了,冬日也不肯多生火,你別由著他。」
「如今屋裡暖和的。」
謝寧音答完,又補了一句:「昨晚還添過一回炭。」
周嬤嬤給她夾了塊糕,笑道:「世子院裡的人,這回倒勤快。」
謝寧音只顧喝粥,沒接這話。
從正院出來,日頭已經照到了廊下。
翡翠跟在後頭,憋了一路,走出院門才小聲道:「方才二夫人出去的時候,都沒看奴婢一眼。」
「她看你做什麼?」
「往常總要問奴婢兩句的,問您用飯香不香,在屋裡做什麼。」
謝寧音腳下慢了些。
「你怎麼回的?」
「就說您吃得好,平日做做針線,看看書。」
「以後也這樣答。」
翡翠點頭,又忍不住問:「少夫人,那帳冊往後還接不接?」
「母親真交給我,自然要接。」
走過廊角,風從另一邊灌進來,謝寧音攏了攏袖子。
「不過得先讓我弄明白,不能抱來就算交完了。」
回到院裡,蕭景澄正坐在窗邊吃茶。
謝寧音進門時,他手裡的書翻了一半。
「今日沒出去?」
「午後再去。」蕭景澄擱下書,「母親留你用飯了?」
「你怎麼連這個都問著了?」
「我還沒問。你平日回來先找吃的,今日進門連桌上有什麼都沒看。」
謝寧音朝桌上瞥了一眼。
擺著一碟酥餅,還有一小盤栗子。
她走過去,拿了顆栗子,殼已經剝開了大半。
「母親那裡有棗泥糕。」
「吃了幾塊?」
「半塊。」
蕭景澄看了眼她手裡的栗子。
謝寧音把栗仁放進嘴裡,含糊道:「還有粥。」
他笑了笑,替她倒了茶。
「帳的事說清楚了?」
「嗯。母親說,以後拿不準的,都可以去問她。」
蕭景澄點頭,沒追著問李氏說了什麼。
謝寧音坐了一會兒,反倒自己開了口。
「二嬸說,是送帳的人傳錯了話。」
「她會這麼說。」
「你早猜到了?」
「總不能說是自己交代錯了。」
謝寧音剝著栗子,殼碎在桌邊。她拿手攏了攏,沒攏住,蕭景澄遞來一個空碟。
「那婆子以後不替她傳話了。」謝寧音說。
「母親吩咐的?」
「嗯。」
蕭景澄將茶推近些:「那就先擱下,過來看看這個。」
他從書邊抽出一張紙。
謝寧音接過來,紙上列著幾樣香料。
「這是什麼?」
「昨日讓人找的,你看看香囊里放哪幾樣。」
謝寧音看了兩行,抬頭道:「你連這個都備好了?」
「總不能讓你做好了,再等著往裡裝。」
「可我還沒縫完。」
「我沒催。」
他說得太快,謝寧音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蕭景澄也笑:「這回又哪裡說錯了?」
「沒有。你坐著等吧。」
謝寧音把紙放好,起身去拿針線匣。
昨日剪下的碎布還在裡頭。她挑出做了一半的香囊,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拆掉兩針,又重新穿了線。
蕭景澄挪著椅子坐過來。
謝寧音看了他一眼:「你坐這麼近,我怎麼做?」
他往旁邊讓了些。
針線在布上走了幾回,屋裡安靜下來。謝寧音低頭縫著,蕭景澄拿起書,半天沒翻頁。
「你總看它做什麼?」她問。
「看看還差多少。」
謝寧音把香囊往掌心裡收了收。
「還早呢。」
蕭景澄便翻過一頁書。
過了一會兒,謝寧音將線頭剪斷,把香囊口撐開,悄悄往他腰間比了一下。
他低頭時,她已經收回去了。
「顏色倒還合適。」
「那就用這個。」
「本來就是給你的。」
話說出口,謝寧音低頭去找那張香料單,翻了兩下才發現,紙就在自己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