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要是找不回來呢?


  她停下,回頭看他。蕭景澄也停住,等著她。

  謝寧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明日再去。」

  回程比出來時走得慢。到了門前,袖口被門邊伸出來的枝條掛住,她還沒來得及回身,蕭景澄已經替她解開了。

  只是抽出一截衣料的工夫,他的手碰到她手背。

  謝寧音收了收手,蕭景澄便鬆開枝條。

  「這裡該修了。」

  她低頭理好袖子:「也沒掛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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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屋後,翡翠迎上來問擺不擺飯。謝寧音答了,坐下時又看見他腰間的香囊。

  仍舊系在那裡。

  她伸手拿起筷子,等他坐好,才夾了離他近的那碟筍。

  蕭景澄將碟子往中間挪,她卻道:「我夠得著。」

  「嗯。」

  他沒再動。謝寧音吃了兩口,自己將另一碟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一頓飯,比午間吃得久。

  第二日上午,謝寧音剛看完院裡的支用帳,外頭便有人來報,謝家二姑娘到了。

  筆尖在紙上停住。

  她將最後一筆寫完,才問:「一個人來的?」

  「帶了個丫鬟,說有要緊事,想單獨見您。」

  謝寧音把帳冊合上。

  「請到外間,沏茶。」

  翡翠接過帳冊,低聲問:「姑娘,要不要叫個人去前頭說一聲?」

  「不必。你留著就是。」

  謝妙容進門時,先往屋裡看了一圈。

  窗下擺著兩張椅子,桌上有尚未收起的棋盤。一隻男子用的茶盞擱在里側,旁邊壓著半封沒寫完的信。

  她看了一眼,才轉過頭來。

  「姐姐這裡倒清靜。」

  謝寧音沒有起身迎她,只讓丫鬟上茶。

  「銀子帶來了?」

  謝妙容剛坐下,手還搭在扶手上,聞言便抿住了唇。

  「我今日過來,是有別的事同姐姐商量。」

  「那銀子呢?」

  「你給了五日,總得容人籌措。」

  「我也沒叫人提前上門討。是你來找我,我問一句罷了。」

  丫鬟將茶送上,謝妙容沒碰。

  謝寧音今日穿得家常,發間也沒添幾樣首飾,坐在那裡,卻不必顧著旁人的臉色。連旁邊這個叫翡翠的丫鬟,都只管站著,也不上前勸和。

  從前在謝家,可不是這樣。

  謝妙容將手從扶手上收回來。

  「我有句話,只能說給姐姐聽。」

  「她是我的人,你說吧。」

  「關係到蕭家,你也不避著?」

  謝寧音看著她:「那更該留下聽。免得我記岔了,回頭說不清。」

  謝妙容原先準備好的話被堵住,隔了一會兒,才道:「三個月後,西山會有一場狩獵。」

  謝寧音沒有接話。

  「三個月後的事,眼下還沒多少人知曉。屆時去的人不少,蕭家也脫不開。」

  「所以呢?」

  「我既然來,自然有我來的緣故。」

  謝妙容端起茶,借著喝茶的工夫看她。可謝寧音連坐姿都沒變,只等著後文。

  茶水入口,她才發現燙,趕緊又將杯子放下。

  「姐姐若肯將銀子的事揭過去,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如今咱們是一家人,你嫁得好,我總不會盼著你不好。」

  謝寧音聽到最後一句,手指在椅邊慢慢收攏。

  從前她也聽過這種話。

  王氏來勸時說過,謝妙容拉著她的手時也說過。那時候她病得連水都端不穩,還怕連累謝家,怕身邊的人為難。

  謝妙容站在床前,身上穿著新做的衣裳,勸她安心。

  後來藥碗送到嘴邊,她才看清那張臉。

  「姐姐?」

  謝寧音鬆開手。

  面前的茶冒著熱氣,窗外有小丫鬟壓低聲音說笑。翡翠就在旁邊,只要她開口,便會過來。

  她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說完了?」

  謝妙容看著她:「你沒聽明白?」

  「聽明白了。你沒帶銀子,想拿一句三個月後的消息抵帳。」

  「怎麼是一句消息?若當真出了事,多少銀子都換不回來。」

  「出了什麼事?」

  謝妙容嘴唇動了動,沒有答。

  「誰會去,哪一日動身,事情出在哪裡?你什麼都不肯說,就讓我把帳免了。」

  「我先說了,你不認怎麼辦?」

  「你既然不信我,還來商量什麼?」

  謝妙容臉上的笑收了。

  她原以為只要提起西山,謝寧音就該追問。即便不肯一口答應,也總要將她留下,再慢慢談條件。

  可她坐在這裡,連第二盞茶都沒人來續。

  「我不是來同你拌嘴的。」謝妙容壓低聲音,「這件事,我只肯告訴你。你眼下在蕭家過得好,也得想想以後。」

  謝寧音將茶盞放回桌上。

  「我的以後,不勞你操心。王氏拿了什麼,你拿了什麼,單子上都寫著。到日子照數送來,少一樣也不行。」

  「那些東西又不是我一個人拿的!」

  話一出口,謝妙容便住了嘴。

  謝寧音看了她片刻,轉頭吩咐翡翠:「把單子拿來。」

  翡翠取來紙,攤在桌上。

  謝寧音將它推過去。

  「那你認一認,哪些是你拿的,哪些在王氏那裡。今日分清也好,免得到時候又說替人受過。」

  謝妙容沒有伸手。

  紙上的幾樣東西,她都認得。有的還收在自己匣子裡,有的早已送了人。昨日母親將屋裡能挪的銀子湊了一遍,離要還的數目還差著許多,連夜叫她來想辦法。

  可這會兒,她一句也不想提。

  「姐姐如今連母親也不肯叫了?」

  「你今日來,是替她討這個稱呼的?」

  謝妙容拿起帕子,又放下。

  「家裡已經夠難了。父親若知道你這樣逼著我們,臉上也不好看。」

  「那就請父親將帳看完,再來同我說。」

  「你當真要鬧得人人都知道?」

  謝寧音將單子收回來,壓在茶盞下。

  「我原本只要你們還東西。五日到了,東西沒見著,銀子也沒有,我便帶著單子回去,當著父親的面一筆筆問。父親若管不了,就請族中長輩來。」

  謝妙容坐直了。

  「你……」

  「你拿西山的事來換,是你的打算。我沒答應,帳就還照原來的算。」

  屋裡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謝妙容看著那張單子,忽然道:「有些東西,要是找不回來了呢?」

  「照價賠。」

  「價錢由誰說了算?」

  「鋪子裡能問,舊帳也能查。你們若有異議,送東西那日一同說。」

  謝寧音看了一眼翡翠。

  「記下來。今日二姑娘來問,遺失之物如何折銀。回頭再謄一份送去,省得到了日子還說不明白。」

  翡翠答應著取了紙筆。

  謝妙容臉上越發難看:「誰說丟了?我不過問一句。」

  「那就原樣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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