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彈劾
午後時分。
冷霜柔從桃花林練劍回來。去時,她跟青瑤是騎馬去的。回來後,兩個人把馬找個客棧,讓小二把馬牽去了後院。
她倆個,順便來到大街上溜達。
路邊攤位有許多賣貨的。
賣鮮果的竹筐堆得冒尖,紅柿、蜜橘襯著青葉。點心鋪掀開棉布門帘子,蒸糕與酥餅的香氣,裹著熱氣飄到路上。
賣布的攤子鋪開整匹青綢、桃紅和月白細布,攤主指尖一滑,布料便如水般鋪開。
她與青瑤兩個人邊走邊挑選。
青瑤總感覺不對勁,突然回頭。
就發現國公府的柳夫人在不遠處探頭探腦。估計為了不惹人注意,還把披風的帷帽掫了上來。
身後還跟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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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瑤有些納悶,壓低聲音,「小姐,國公府的柳夫人跟蹤咱們?不會有什麼圖謀吧?」
「她跟蹤咱們幹嘛?」
青瑤想不通,若是想害她們,一個徐娘半老的夫人,一個土埋半截的老婆子,那都不能是小姐對手啊!
小姐身上有武功的。
冷霜柔一聽,也覺詫異,回頭一望,還真是。
青瑤撇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你說這麼大歲數的人了,吃的鹽比咱們吃的飯都多!怎麼還幹這偷偷摸摸的勾當?」
冷霜柔無奈,「甭管她!咱們樂呵咱們的!」
沒過一會兒。
柳夫人帶著姜嬤嬤湊到了對面的攤位,假裝挑選布料。實則近距離偷看冷霜柔的長相。
冷霜柔回頭正好撞見。
柳夫人急忙回頭,用布料擋住臉,完全一副掩耳盜鈴的架勢。
青瑤氣不過,揚聲,「這年月,耗子都成精了。滿大街轉悠。」
冷霜柔忍不住掩唇一樂。
柳夫人終於算是看清了,撇著嘴哼了一聲,「我看也沒有傳聞中那麼邪乎?這幫人給傳得,把她說成了天上的仙女。
依我看,也只不過,算是一個大美人罷了!」
姜嬤嬤上趕著奉承,「夫人說得對!咱們這大冷天的,出來一趟,總算是見到了真人。傳言呀,多半是當不得真。老奴瞧著也沒什麼!」
這些話,聲音不大不小,都落入了冷霜柔她們的耳中。
冷霜柔倒是不為所動。
青瑤憤恨,對著柳夫人和那個婆子的遠去背影,往地上呸了一聲,「哼,滿嘴的胡唚!亂嚼舌根!自己長得跟醜八怪一樣,還好意思評論人家。」
冷霜柔買了幾個玲瓏的小扇墜,心情倒是沒有受影響。
「小姐,難道你不氣嗎?」
冷霜柔看她氣成那個樣子,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腦門,「你呀!平日讀經都白讀了。」
青瑤才反應過來,雙手一叉腰,「小姐說得對!我才不要跟她們生氣哩!瘋狗咬了我一口,難道我也去咬狗一口不成?」
說完,把冷霜柔也逗笑了。
正在這個時候,陸觀塵急匆匆趕了過來,「冷姑娘,屬下可找到你了。今日早上,殿下去面聖,攝政王也去了。
到現在都沒回來。聽聞聖上發火了!屬下擔心殿下!想著,讓姑娘進宮去瞧瞧虛實!」
冷霜柔一聽,知道柴玉雪肯定是向皇上揭露了麻黃丸的事。
她點頭,「我知道了。這就進宮去瞧瞧。」
陸觀塵這才放下心來。
冷霜柔讓青瑤去把馬牽來,之後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打馬而去。
皇宮之內。
大殿之上。
光武帝柴景貴坐在龍椅之上,雖然鬍子花白,頭髮也白了。但是眼中的精光依然存在。
硬挺的眉,鷹鉤鼻,薄唇如刃。
整個人身上,都是上位者的壓迫感。
一代英雄的氣場震懾著任何一個敢擅弄權利的人。
虎老餘威在。
攝政王跟柴玉雪都站在大殿之上。
攝政王嘴角一挑,「殿下,難道只憑一瓶來路不明的麻黃丸,就要栽贓陷害在我頭上?謀殺朝廷重臣,這樣大的罪名,臣可擔待不起?」
柴玉雪指出,「如果攝政王心中無愧,可讓大理寺的人進府去搜一搜。到時,真相自然大白!」
「這麻黃丸的用量,是特製的。市面上買不到。普通的麻黃丸吃了,也不會死人。只要查一查王府,就都知道了。
且李恆死前的前幾日,與你來往最密切。」
江千忍面不改色,「殿下,此言差矣!李恆是大理寺卿。我與他無冤無仇,怎麼會平白去害他?」說完一攤手。
「至於殿下所言,要搜查王府,這個恐怕您說了不算。要請主上定奪。」
他接著躬身對著皇上行禮,「皇上,如果您不信任臣,大可以下旨搜府。臣絕無二話,亦然絕無怨言。」
說罷,他撩袍跪倒在大殿之上,金磚地面如鏡,映照出他清冷容顏,「皇上,臣在戰場上出生入死,臣不怕。卻懼怕這波譎詭異的朝堂。臣知道,我的權利太大,影響到了太子殿下。許多人慾除之而後快。卻不曾想到,來得這般快。」
柴玉雪冷聲,「你這般假惺惺,又是為何?我今日方知,攝政王比台上的戲子,還要厲害!」
「你們說夠了沒有?」光武帝厲聲。
「朕想安寧幾日,都不得清靜。你們一個個的,都是閒的。
北疆還在騷動,西楚更是蠢蠢欲動。你們居然還有閒心在這裡爭奪是非對錯?」
「父皇,兒臣不是在爭是非對錯。而是人命關天。李恆不是無名小卒。他可是大理寺卿。這等重臣,居然說迫害就迫害?王法何在啊?」
江千忍嘴唇動了動,忍不住道:「殿下這般振振有詞!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難道僅僅因為一瓶藥丸?」
正在這時,內侍前來稟告,「皇上,冷丞相之女冷霜柔求見。說,她手裡有證據。」
光武帝眉心微皺,「宣她上殿!」
不一會兒。
冷霜柔款款走了進來。她一身煙粉暗花長裙,披著同色披風。領口繫著一枚緞面淡粉蝴蝶結。
屈膝跪倒,伏地叩首。
「臣女冷霜柔,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說話!」光武帝聲音都溫和了許多。
雖然他不喜歡冷雲飛那個老傢伙。不過她的女兒這般出挑,難免不讓人喜愛。
冷霜柔起身,瞅了一眼一旁的攝政王,「皇上,臣女有新的證據,能夠證明,攝政王與李恆的死,脫不了干係。」
從她進來,江千忍的目光就一直跟著她。
他似乎還是不願意相信,冷霜柔會親口指證自己。不過事實就在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哦!說來聽聽?」主上道。
冷霜柔讓內侍把信呈給皇上。
「皇上,這是李恆沒死之前,給臣女寫的信。信中,他清晰描述了,吃了麻黃丸之後,身體出現的不適。想讓臣女幫忙醫治。
只是可惜,還未等臣女幫他,他就去世了。且在信中,他明確指出,麻黃丸是攝政王給的。攝政王還對他說這是養生的藥物。在信中,李恆都說得明明白白。
皇上,您該認得李恆的筆跡。這是做不得假的。」
光武帝用手撣開信紙,仔細拿著信紙觀看,之後把信紙往下一擲,「江千忍,你好大的膽子!這朝堂以後難道要由你做主嗎?朝堂之中已經接連死了好幾位肱骨之臣,是不是都是你所為?」
江千忍急忙跪下,「皇上,臣不敢。李恆的確跟我說過身體不適,臣送他藥也是好心。如果真有什麼,這也是無心之失。絕不是有意的。」
光武帝哼了一聲,「不要再說了。攝政王行事有誤,罰俸一年。朕今日也累了。都退下吧。」
江千忍高聲道:「臣,謝主隆恩!」
柴玉雪心內不甘,「父皇,此等大罪!難道就這麼輕飄飄揭了過去?」
光武帝已經起身,要離開,他回頭,「怎麼?難道敵國入侵之時,你要掛帥出征?」
柴玉雪解釋,「兒臣只是不明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難道不該嚴懲嗎?」
光武帝的聲音已經帶了怒氣,「朕這麼處理,你不滿意?難道要朕,現在就把龍椅讓給你。你就滿意了嗎?」
柴玉雪無奈,「兒臣不敢。」
冷霜柔也是頻頻給柴玉雪使眼色,怕他惹怒主上。
光武帝背著手,當然看到了,「朕還沒有老糊塗!冷姑娘的確聰慧。只可惜,你是冷相的女兒。恐怕不適合當太子妃。」
冷霜柔忙低頭,「陛下所言極是。」
她急忙拽住柴玉雪的衣袖,示意他噤聲。
光武帝背對著他們,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