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出了宮門。

  柴玉雪和冷霜柔並肩而行。肩與肩隔著一掌的空隙。他玄色錦袍的衣擺偶爾擦過她的裙裾。

  江千忍回頭一望。

  見她與柴玉雪一路,樣子還挺熱絡。

  他忍不住走過來,挑眉,「冷姑娘,可以單獨聊聊嗎?

  冷霜柔瞅了柴玉雪一眼。

  柴玉雪往前走了兩步,「柔兒,我去前面等你!」

  見柴玉雪走了。

  

  冷霜柔拿出帕子壓了壓鼻翼上的粉,「攝政王,找我有事?」

  她這樣的態度,既客氣又疏離。

  居然讓他的話噎住在嗓子眼,一時說不出來。

  「哦,王爺如果沒有事,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等等!」江千忍終於出聲,「你別走!」

  她已經走出了兩步。

  冷霜柔回過頭來,用手掖了一下碎發到耳後,「王爺有話請講。」

  江千忍瞧著她的眼睛,平復著胸中的苦悶之氣,「我以為,我們——我們至少是朋友!曾經,我認為,你肯為我醫病,起碼說明咱們是知己。

  而如今,大殿之上,你公然指證本王?毫不猶豫站在了太子殿下那一邊。

  你不覺得,欠本王一個解釋嗎?」

  冷霜柔微微一笑,「王爺此言差矣!臣女從不站在任何一邊。臣女只站在真理和道義的一邊。

  天下悠悠眾口,不是誰能夠堵得住的。眾人就是天!眾人的嘴,說出的話,難道不該被重視嗎?」

  「呵!你能騙得了聖上,卻騙不了我。那封信,根本就是你臨摹李恆的筆跡。

  只是,我竟不知,你有這等本事,能夠以假亂真。騙過主上。

  如果,我揭發了你,那就是欺君之罪。」

  「那為何你不說出來?還不是因為撕扯下去,對你不利。難道我還得感謝王爺不成?況且,主上對你不過小懲以戒。罰俸一年,對你來說,算什麼?」

  江千忍苦笑,「冷姑娘,還真是聰明!好,很好!」

  「今日,本王只問你一句話!選我還是選他?」

  「原來在姑娘的心中,本王不過是一個隨時都可以棄之如敝履的人!那本王不強求!願姑娘得償所願!」

  說完,他整了整披風,轉身離開。

  腳下沒停,走出去十幾步了。

  沒有挽留、沒有等等那句話的出現。

  他只覺越走越遠。

  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一顆心仿佛碎成了千萬片,那每一片碎片,又碎成了千萬片。

  冷風吹來,他心中沉重,又覺可笑,何時這般性情了。

  冷霜柔見他轉身離開。

  也扭身離開。步子輕快,提著裙裾,趕緊追上柴玉雪。

  「不急!」柴玉雪往前幾步扶住她,「我一直在這裡等你,又沒有走遠。」

  冷霜柔抿嘴一笑,「算你有良心!」

  柴玉雪手裡擺弄著玉骨摺扇,「他跟你說什麼了?」

  「哎呀,都是些莫名其妙,我聽不懂的話。」

  柴玉雪試探,「這回你得罪了他,不後悔?」

  「我才不後悔呢。」

  柴玉雪嘆了口氣,「只是,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冷霜柔寬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他現在正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時候。只能慢慢來。從這次的事,也應該看出來,之前咱們低估了。看來想達成目的,道阻且長。」

  兩個人邊走邊說話,直到上了馬車。

  今日陸觀塵居然親自駕車。

  他想給主子製造點機會嘛!

  車廂里舖著厚絨褥子,正中一張烏木矮几。幾腳有卡扣固定,不怕顛簸翻倒。

  朱漆碟子裡盛著炒得焦香的糖炒栗子,霜紅柿餅切作小塊,還有蜜漬冬棗。一碟軟糯的棗泥方酥。錫壺擱在几上,裹著棉套,裡面是溫好的棗茶。

  車軲轆碾過凍硬的土路,甜香混合著暖融融的茶氣。把外面的寒風都隔絕在錦簾之外。

  本來冷霜柔坐在他的對面。

  空間有些侷促。

  她為了緩解尷尬,揭開車簾,望著道路兩旁的行人。

  見一老道倒騎一頭灰驢,慢悠悠穿過長街,不理會周遭人來人往。

  馬車突然停了一下。

  冷霜柔往前一跌,一下子跌進柴玉雪懷裡。腦門撞在他胸膛上。她仰頭,四目相對。

  距離太近。

  她只覺男子的氣息在她臉上流動。

  他長得可真好看!是世間真正的鐵打柔情男兒漢!

  他的手溫暖地托著她的後腦,柔聲,「磕到沒?」

  她搖頭。

  「陸觀塵!你怎麼趕的車?」柴玉雪呵斥!

  陸觀塵答應了一聲,「屬下知罪!」

  冷霜柔瞧著他,「殿下,你今日衣裳上熏了什麼香?這般好聞。」

  「白檀香。」

  「你喜歡?」他抬起她的下巴。

  「嗯。」

  「那我以後只熏這個香。」

  「你又亂說!」

  冷霜柔別開臉,急忙退回自己的位置。

  坐好。

  「剛才在大殿之上,還能慷慨陳詞。怎麼如今反而扭捏起來?」

  「那不一樣!」冷霜柔咬著唇瓣。

  她玩弄著手裡帕子,臉上有些熱。

  到了相府。

  馬車停穩,太子掀開車簾下車。微微彎腰,伸出手等她。

  她提著長長的裙裾,踏著踏板下來。

  「我回去了!」

  「不請我進去喝杯茶?」他故意逗她。

  「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宮。」

  見冷霜柔進門了。

  柴玉雪才上了馬車。

  馬車裡面,獨留柴玉雪。

  陸觀塵問,「殿下,咱們回宮嗎?」

  柴玉雪嗯了一聲。

  他靠著車壁,心裡說不出的感覺。

  回到宮中。

  他來到了書房,坐在那裡,瞅著牆壁上掛著的畫像,出神。

  鎏金燭台上燭火搖曳,蠟油緩緩垂落,積成一圈蠟淚。

  那是先皇后的畫像。畫絹經年,色澤略略褪淡,添了幾分舊時光的悵然。

  畫中人婉約柔美,溫柔嫻靜。

  「母后,你有沒有後悔,您當初傾盡母族勢力,一心輔佐的帝王,如今已經讓權利薰染的,變成了您早就不會認識的模樣。」

  「父皇在後宮寵愛安貴妃。在朝堂重用攝政王。奸臣妖妃禍國殃民。父皇卻縱容之。兒臣心裡……幸好還有老師的幫助,有柔兒的幫助。」

  白衣男子來到七弦琴面前,坐在蒲團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拂動。

  琴音流瀉而出,清峭高潔,泠然傲雪,風骨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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