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暮色時分,夕陽如血。
天空白蒙蒙一片。
沈東風急匆匆來到了明月樓,找到了情兒,「明姨娘幹什麼呢?」
情兒壓低聲音回復,「姨娘在屋裡繡花呢。發生什麼事了?」
沈東風著急,「王爺心情不好,喝酒呢。我也不敢勸。想著讓姨娘去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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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兒答應一聲,「我這就去叫姨娘。」
不一會兒,明月就拍打著衣服上的塵灰,邊走邊扶一下鬢上的絨花,趕來了,「王爺到底是怎麼了?」
她一甩手絹,「咱們邊走邊說。」
沈東風把事情的大概說了,給明月聽。
明月氣道:「王爺是怎麼對她的?就差把心掏出來給她了。結果呢,居然在大殿上公然指證王爺。真是個沒良心的。」
沈東風急的跟什麼一樣,「誰不說呢。唉呀!王爺現在,還在梅園裡面的古樹上坐著喝酒呢。這麼冷的天。」
明月一聽,啊了一聲,「不是我說你!你怎麼當差的!也不勸下來,萬一凍出個好歹來,可怎麼辦?」
沈東風一肚子苦水沒處說。上次自己倒是慷慨激昂說了實話,結果怎麼著?就因為說冷霜柔不好了,腦袋差點沒被砸開瓢!
明姨娘還嘲笑他,蚊蟲遭扇打,皆因嘴傷人!
「我可不敢了!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明月氣得直跺腳,「都是那個冷霜柔,無情無義的傢伙!」
兩個人趕到梅園。
只見,江千忍果然靠坐在古樹上喝酒。
冬日的樹,光禿禿的,枝椏也是虬曲。
狐裘大氅也不知何時扔到了樹下。
他手裡拿著碧玉酒壺,仰著脖子,酒水如線,倒入口中。
江千忍眯著眼睛吟,「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想他經歷大小上百戰,金戈鐵馬,一路走到現在。
自己與柴玉雪不同,他生來就是天潢貴胄。
如今,他情場得意!
今日,冷霜柔毫不猶豫站他那邊!
明月心疼,「王爺!容貌姣好的女子多得是!你又何苦一往情深!人家根本不領情的。」
「允亮!求你了!下來吧!」允亮是江千忍的字。
她心痛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王爺那麼眼高於頂的人,怎麼就喝了迷魂湯?一門心思愛上那姓冷的。
江千忍回眸,嘆了口氣,「放心!本王沒事!今個兒,就讓我醉個痛快吧!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蹤,一笑而泯。如花美眷,終不敵似水流年。愛恨情仇,終難忘,刻骨銘心。」
明月無奈,只有退而求其次,「王爺,您先下來。咱們實在不行,在這裡升個火堆。你在篝火旁喝酒也成。要不凍傷了怎麼辦?」
江千忍一笑,施展輕功輕飄飄飛身而下,手裡拿著酒壺,一掄,披上大氅,「誰不夸一聲本王功夫好!戰場之上,幾十萬大軍,本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哼,有多少女子想爬上本王的床?憑什麼她冷霜柔就不看我一眼?」
明月給沈東風使個眼色。
沈東風急忙過來扶住他,往回走。
江千忍一擺手,身上的大氅就掉了。
明月急忙撿起來,幫他披好。
「本王要什麼有什麼。能文能武。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願意為她去摘。
為何就不肯給我一個機會?」
沈東風一路把江千忍扶回了無量閣。
他靠坐在榻上。
明月幫他除去大氅,讓丫鬟端來醒酒湯。
江千忍擺手,「本王沒醉。不需要喝。」
明月似乎有點不信。
「你是不知本王的酒量。別說今日這點。就是飲上三百杯,都不會失卻一點威儀。」
明月屏退了丫鬟們。
她眼珠子一轉,只覺今日似乎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轉身出去,「王爺,妾身為你倒杯茶來。」
出去後,明月一招手,急忙叫來情兒,附耳低言。
情兒有些害怕,「姨娘,這樣行嗎?」
「怕什麼,我就不信還有不偷腥的貓兒。你趕緊回明月樓拿來去。別耽誤了事。」
情兒點頭答應。
明月急的直搓手,終於把情兒盼來了。
她小心翼翼打開紙包,把迷情香倒進了茶碗裡。晃了晃。
之後進了裡屋。
發現江千忍在那裡看扇面。
她瞟了一眼,只見扇面上畫著一輪圓月映照著江水。千江有水千江月。
旁邊寫了四句詩,「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原來,他剛才在樹上吟的詩,就是冷霜柔幫他寫在扇面上的。
「王爺,喝口茶,潤潤嗓子。」她湊過來,柔聲道。
江千忍坐正了身子。將扇子唰地一聲收起。他著一身沉香色暗紋錦袍。發冠已經除去。只用一支嵌東珠的素金簪松松束著烏髮。
長眉入鬢,星眼含情,還有一個好看的美人尖。
明月實在想不通,還會有女子不愛這樣的男子嗎?
江千忍接過茶碗。他修長的手指端著茶碗晃了晃。
明月心都要跳出了腔子。
好在江千忍已經把茶碗放到了唇邊。
她這才心下鬆了一口氣。
攸忽,溫熱的茶水潑了她一臉,茶水順著臉頰鼻尖往下淌。
明月下意識用手抹了一下。
「誰給你的膽子?算計到本王頭上了?」江千忍起身,將茶碗摔在青磚地面上,清脆的響聲,一地碎片。
明月急忙跪倒,「王爺,妾身知道錯了。求王爺原諒。妾身只不過一時鬼迷了心竅。糊塗油蒙了心。才會做出這等蠢事。」
江千忍俯身,捏著她的下巴,「別以為你明家有幾個臭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居然敢對本王下藥。迷情香!這藥是從西域那邊弄回來的吧。無色無味。
若是尋常人,豈能發現?
本王告訴你,想爬床的女子多了,如果本王連這點分辨能力都沒有。豈不是要受你們擺布。」
明月一聽,居然連什麼藥,他都能猜出來,更加害怕受罰。畢竟這事,是自己理虧。
於是,想著,花錢消災。
「王爺,求您就饒了妾身這一遭吧!妾身願意從私庫中拿出三千兩白銀,撫恤陣亡將士的遺孤和家屬。也算妾的一點心意!」
江千忍冷笑,「你們明家終於是靠著吸食民脂民膏,發了財。犯得著跟本王顯擺嗎?本王若是為了你那沾滿銅臭味的錢串子,就放過你。那才是丟了攝政王府的臉面。」
他鬆開手,一腳踹在她肩頭,將她踹倒在地,「滾回你的明月樓!沒有本王的允准,不得出。好好閉門思過。我會親自寫信,給你爹娘。讓他們來京都把你領回去。」
明月一聽,心都涼了半截,起身,膝行過去,抱住他的大腿,「王爺,妾身知錯了!不要趕走我。妾,以後再不敢了。」
江千忍厲聲,「鬆開!」
明月想了想,無奈,不敢再僵持。終是軟軟鬆開了手。
江千忍頭也不回,去別的房間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