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是你爹爹
蕭景檀踱步的動作一滯。
另有一道身影,已飛奔而來,迅速抱起馥兒,對著帝王拜伏!
「微臣見過陛下,是微臣沒看好孩子,還望陛下寬恕!」
蕭既白護著馥兒單腿跪地,額前已經溢出一層細汗。
方才,他和親信在旁說事,也就側身了那麼一瞬,居然就讓馥兒跑來了帝王跟前!
跟在馥兒身邊的奴才,都是吃白飯的嗎!
「爹爹,爹爹,球……沒了……」馥兒抱住蕭既白的脖子,明明都急哭了,卻咬著唇,倔強地忍住小眼淚不肯落下來。
原來,是個人都叫爹。
蕭景檀諷刺地收回冷眼。
「馥兒!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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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從太和宮裡跑出,急切地抱回女兒,她看了眼近前的天子,以及他被弄髒的龍靴,跪在地上。
「陛下,稚女不懂事,是臣婦的錯!」
她側身護著女兒的手有點抖。生怕被他,看出什麼……
蕭景檀根本沒看她,對著她跪下時,因膝蓋發出的磨碎聲,也置若罔聞。
「皇宮不是你為所欲為的地方!下次再帶著這野種來!朕會讓你知道,宮規是如何定的!」
一句野種,讓沈青禾死死咬著泛白的唇!
「馥兒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有娘,不是野種……」
還挺護著呢,蕭景檀眯起眸子!盯著她懷裡女童的眼神更冷了。
「陛下……姐姐?」
一道穿著盛裝華袍的嫣紅色身影走來,在看到抱著孩子跪地的沈青禾時,來人顯然一愣,她滿臉欣喜,「陛下,姐姐回來了,您怎麼不提前告訴臣妾呢?」
再見這個女人,她比五年前,更加的珠圓玉潤了,顯然在宮裡被寵得極好。
早已沒了當初那穿著破舊衣服,渾身泥漿出現在七皇子府外,可憐的孤女模樣。
周身皆是盛裝服飾,可那眼神里,始終還帶著少女的單純嬌俏。
以前蕭景檀總說沈青禾太悶,性子寡淡,還不會主動對他笑。
每次入夜前,都會逼著讓她通看一遍,他送來的各色『春宮圖』。再變著法兒的,在他身下硬生生讓她成為了他想要的樣子,才肯罷休。
若是她不願,即便在興頭上,他也會立馬翻臉。
而司意雪這般珠玉的人兒,才是他真正會喜歡的。
在宮裡這麼久,也靈動依舊。
眼前宮牆下帝王貴妃的側影重疊,琴瑟和鳴。
讓她驀地回想起那一年,屋門外,所看到簾後的顛鸞倒鳳,和衣物撕落滿地時,男人熟悉的粗喘……即便五年過去,她還是會覺得……厭惡!
沈青禾別開臉,強忍著呼吸的難受,不想再看。
「陛下,姐姐難得回來,若是她招惹了陛下不高興,臣妾願意替她受罰,求陛下別處罰姐姐。」
那麼關心的話語,如同她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什麼。
司意雪扯著蕭景檀的衣袖,緊張又撒嬌地勸慰。
蕭景檀一向不喜歡旁人隨意碰他,以前連沈青禾,都不許在外人跟前,這樣觸碰他的身子。
只有他主動的份。
可今日,蕭景檀沒有一絲不悅,手攬過司意雪的後腰,輕拍了拍她的臂彎。
「嗯,走吧。」
帝王側頭看向身側的魏荃:「鬧哄哄的!把這收拾了!」
玄色龍袍划過雪地時,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帝駕已經遠行。
沈青禾鬆了口氣,更加抱緊了女兒。
沒看到,帝王那側頭時,看到蕭既白攙扶起她時,冷光划過的陰鷙瞳孔。
「陛下。」司意雪也回頭看了眼,她小聲地問,「那個女童,就是姐姐在淵北生下的孩子嗎?」
「看著和慶王世子,當真有些像。」
司意雪眼神悵惘,嘆氣輕語。
「當初姐姐執意要嫁與慶王世子,眼下世子雖已病逝,但留下了這個孩子,也算是給姐姐一個念想。」
蕭景檀沒說話,眼神冷冷盯視著,那趴伏在女人懷裡的女童。
觸及她那和慶王世子,四五分像的輕佻小眼尾,帝王眼波幽深,倏地收回!
……
「姐姐,等等……」
沈青禾帶著受了驚嚇的女兒出宮,半路被人追了過來。
司意雪提著宮裝裙擺,來到她跟前,語氣溫柔,「姐姐,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這幾日陛下是心情不好,今日才會當場動怒的。」
「不過他脾性一向如此,姐姐也是知道的。」
蕭景檀的脾性的確不好,沈青禾就從未見過,像他這樣壞脾氣的人。
當初司意雪作為蕭景檀長輩的遺孤,被收留在皇子府時,習慣待人冷臉的他,從未主動和司意雪說過一句話。
年少的司意雪,總時來她跟前哭訴。
那時候,她是真的把這個單純又善良的女孩,當成了自己維護和疼愛的妹妹。
還是沈青禾在兩人之間充當傳話筒,又主動拉近兩人關係。
回想起當時,司意雪借著想和蕭景檀破冰的由頭,來她這打聽各種關於他的事和一應喜好。
便是從那時起,她的小心思,就開始蠢蠢欲動了吧。
「這就是馥兒吧?」
司意雪眼神落在沈青禾懷裡的馥兒身上,想伸手去觸碰。
卻被沈青禾別開。
知道司意雪有話說,沈青禾轉身把孩子交給了蕭既白,讓他和香菱先行出宮。
司意雪倒不覺得尷尬,笑說。
「聽說姐姐的孩子,已經三歲了?那比我家寅兒,剛好小一歲呢。前幾日,寅兒才剛過了四歲的生辰。」
一歲……
算起來,比她預想中,還要早出生兩個月!
原來,那一次,並不是他們的第一回!
「當初,說到底,都是我的過錯。只要姐姐不要再生我的氣,就好。」
「你依舊是我的好姐姐,若今後在宮裡,有什麼難處,姐姐可以隨時來找我。」
司意雪拿出一枚腰牌,真摯的眼神,看不出絲毫作假。
可沈青禾還是一眼認出,那是皇帝的腰牌。
她是真的懺悔,還是故意顯擺。
沈青禾不想去多思,腦海中只迴蕩著那一句『四歲生辰』,她壓下心頭翻江倒海湧來的反胃感,別開臉道,「不必了,陛下賞賜給貴妃的,我無功不受祿。」
司意雪抿了抿唇,「其實,我只想得姐姐的一句祝福。當初姐姐選擇離開,我也難過很久……」
是啊,是她主動離開的。
怨不得任何人!
可時間也只是過去了五年,又不是掩蓋了一切!
「我祝福你和陛下,但也僅此而已。馥兒還小,離不開我,容臣婦先行告退。」
沈青禾出宮回去時,府中管家已經在門口張望許久。
「小姐,老爺已經等您很久了,說是有要事和您說。」
沈青禾將馥兒交給香菱,轉身去了前廳。
剛邁進,沈太傅的罵語已經傳來。
「孽女!你是不是,還想著去宮裡!」
顯然他已經聽說了,她在宮道上和天子相見的事。
特意一大早的進宮!偏選那個時候,還說她不是故意去貼近皇帝!
主動貼就算了,還被陛下當場罰跪!如此丟人,眼下消息傳遍了整個朝野,誰都在嘲諷他。
對於父親的偏心和冷漠,沈青禾早已習慣。
她泰然步入前廳。
「父親若找我來,只是說這些,那我就回院了。」
沈太傅眼神微動,他呼了口氣,甩袖端坐在主位上。
「你現在這樣進宮,我也實在不放心!知道你帶著孩子難過,已經讓你母親,給你另尋了一戶人家。」
看著桌上放著寫有『祝』字的名帖。
祝家無子,只有一個七十歲的老鰥夫。
「下個月十八,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