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別怕,我來了


  驀地一口腥甜,堵在了沈青禾咽喉!

  方才那兩道巴掌,竟還不抵,他這隨意的三言兩語,來得傷人。

  帝王擁著他的愛妃,轉身進了內殿,同沈青禾擦肩而過時,那黑滲的細長眼尾,帶著挑釁和嘲笑。

  好似在諷刺著,她昨夜,沒答應他,去為後的要求!

  沈青禾低垂著頭,只對著他的側影,說了一句:「只要陛下,記住,已經答應我的事就好。」

  他笑了笑沒應她,只把齊月的腰攬得更緊。

  不多時,沈青禾被天子哄好的月昭儀帶去了月瀾宮。

  起初齊月還想看看,這個勾了陛下魂兒的女人,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可方才見表哥,對此人不甚在意,她也懶得去深究了。

  「昭儀,您要如何處罰這個賤人?」宮人問。

  齊月坐在宮轎上,斜撐著頭,眼神掃了眼地上剛堆積的白雪,嬌俏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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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時間來到了早朝後。

  下了早朝,蔡荃前來稟報說,月昭儀把人帶過去後,讓人生生赤足站在雪地里,說是要罰三個時辰。動一下便多加一刻鐘……

  蔡荃在心裡感慨,月昭儀處罰人來,一向如此,不疼不癢,就會讓你痛不欲生,將你毀掉。

  「陛下,沈小姐身子自小受寒,若真這樣站三個時辰,怕是……」今後怕會再也懷不上孩子了吧?

  蕭景檀聽聞不過是冷笑。

  「她不是,那麼在意那個小野種嗎?懷不上,也正如她所願!」

  當年他雙腿剛廢,慶王欲奪位的聲音,越發響徹京中。

  她轉身就投入了慶王世子的懷抱。

  這般一個愛慕虛榮,自私自利的女人,怎會讓她自己這樣出事?

  蔡荃想說什麼,卻不敢再多嘴。

  今日的雪已經停了,卻因為在化雪,比前幾日更冷了些。

  月瀾宮,齊月坐在宮廊下的長椅上,裹在厚實的絨毛披風裡,身邊炭盆足足放了五六個。

  她捧著湯婆子,看著剛持續赤足站在雪地里,已有一炷香的沈青禾。

  才一會兒,身形就有些晃蕩了。

  齊月心中罵著廢物,「過來,給我端茶。」

  沈青禾晃了晃神,才確定是在叫自己。

  宮人已經把熱茶遞到了沈青禾的跟前,「趕緊給昭儀送過去吧!」

  只需一眼,沈青禾就知那茶的端倪。茶具是銅器,手觸了這裝著滾燙茶水的茶壺,一瞬後就會被燙得皮肉腫脹翻卷。這齊月可真是比小時候更心狠手辣了。

  她沒接,「昭儀,這茶,您不能喝。」

  齊月猛地眯眼。

  宮人已經冷下臉:「你說什麼?一個低賤的貨色,讓你給主子端茶,也是抬舉你了,你居然敢說不!」

  「這茶,昭儀真的喝不得。」沈青禾垂著頭,除了站久了臉有些白,看起來倒是氣定神閒,「若是昭儀敢喝,那奴婢也可以奉來。」

  宮人怒斥,「你!」

  「退下。」齊月上下打量這個宮人,之前沒細看,此刻莫名有些熟悉感,「你,過來,到我跟前來。」

  來到齊月跟前,感覺到那炭火的溫暖,被凍得雙腿發僵的沈青禾,吐出口氣,才算是活了過來。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齊月壓低聲音問,她年齡雖小,但也知道宮裡這些彎彎繞繞。

  「那茶水裡,可是加了何物?」

  沈青禾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說:「加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明奴婢在陛下身邊的事,並無幾人知曉,怎就傳到了昭儀耳中?」

  「昭儀小主身後背靠太后,又有陛下恩寵,即便往日再驕縱橫蠻,也有兩位貴人擁護,升為妃位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個時候,最忌諱發生什麼意外。而宮裡的女人,最怕的,就是被陛下不喜和厭棄……」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齊月頓時激動起來,眼神也開始閃爍了。

  沈青禾垂眸嘆氣:「宮裡明刀易躲暗箭難防,我只是不想昭儀,被人當成了這個活靶子和替罪羊。」

  「我知道了,你是故意想挑撥離間?」齊月又坐靠了回去,冷笑,「還沒上位呢,就開始想分崩離析我和其他人的關係。我告訴你,你算計錯人了!」

  消息,的確是她今早去景陽宮喝茶時,被個撞到她的宮人,不小心透露的。

  但這和意雪姐姐何干?

  她心地純善,宮裡誰人都嫉妒自己被表哥嬌寵,唯獨意雪姐姐對她真心好!還鼓勵她去主動求侍寢。

  沈青禾搖了搖頭。

  「是不是我故意挑撥,昭儀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有齊家在後面做倚靠,昭儀想在宮裡查個什麼,想來不是難事。」

  齊月看似渾不在意,可心裡早就亂了!

  沈青禾壓下唇邊冷笑。

  這次回京,她只是為了女兒,從未想過,要去和旁人爭什麼。

  但不代表,她會依舊由著那個人,繼續作威作福。

  齊月端著茶準備喝下一口,卻驚覺方才這宮婢說茶有問題,手心一抖,那故意刁難人的滾燙茶水,瞬間濺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可在這個風雪裡,齊月只剩下了心驚,幾乎忘了疼。

  沈青禾在旁邊靜靜看著。其實茶水,從頭到尾都沒問題。可是疑竇,一旦有了,就再回不到從前。

  和她從前,與那個人,一樣。

  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你是哪個宮的?」

  齊月突然想起母親說過,自己的身邊,是該留著聰明的人了。

  沈青禾心中一動,今日她願意跟著齊月過來,除了不想求蕭景檀,還有一個原因。

  治療馥兒身子其中一味,很重要的藥材——七星草,便是齊家所有。

  眼下是一個,拉近關係的好時機。

  「奴婢叫,荷兒……」荷兒以前是皇子府的人,也是除了香菱外,她最親近的奴婢,可後來她改嫁,荷兒也進了宮。只是在第一年時,死在了池塘里。

  宮裡奴才這麼多,沒人會去大肆調查一個死人。

  沈青禾的話還在唇邊,卻聽一道熟悉的笑語,從不遠處傳來。

  「月兒妹妹,這是怎麼了,眼睛紅紅了?有人欺負你了?」

  沈青禾眉梢一暗,往前邁的步子也順勢收回……

  不遠處,司意雪大步走來,上前親昵地握住齊月的小手,心疼極了。

  「看本宮給你帶什麼來了。」

  很快,她的人送了一堆蜜餞糖果。

  都是宮裡沒有的東西。

  看到這些,原本方才心中還有懷疑的齊月,此刻頓生欣喜。她真該死,竟因為這賤人的隻言片語,就真的懷疑了意雪姐姐。

  齊月看去沈青禾,眼底里的毒光,再次浮現。

  「今日我心情好,就不讓你在雪地里受罰了!但這杯茶,你得重新奉!」

  她遞了個眼神給自己的人。

  很快,一杯嶄新的茶水,讓人端了上來。

  茶水波光粼粼,好似多了旁的東西。

  而旁邊的司意雪,始終微笑著,像並沒認出沈青禾。

  沈青禾沒料到司意雪會來。

  現在逼上梁山,為了不被司意雪看出她接近齊月的意圖,她只能照做。

  端上滾燙的茶水,沈青禾面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

  齊月心想,這可是,剛燒開的熱水!方才她被晾了會兒的茶水淋到都疼得不行,她居然沒有一點反應?

  下意識多看了這人兩眼,這才看到,沈青禾的手上的繭,竟厚得嚇人……

  不僅厚,她的手心上,還有一道長疤!幾乎蜿蜒到了她手腕深處!

  齊月從沒見過,這樣猙獰可怕的東西,被嚇了一跳的她,在沈青禾朝著自己走來時,罵了一句「好醜——」

  下意識把沈青禾推開!

  沈青禾未曾預料到這一出,後退的瞬間,有人像是故意又絆了她一下,手中本還穩穩拿著的滾燙茶水,一股腦的朝著她自己臉上潑去。

  這茶水裡晃蕩的瞬間,散著滲人的綠光……果真加了東西!

  有人腳步飛快趕來。

  急切,迅猛。

  金絲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響聲!

  他出現的那一刻,一把踹翻了沈青禾!龍袍完全越過她,穩穩接住了被她嚇得後退的月昭儀。

  茶水落地,被踹倒的瞬間,沈青禾整個人還是懵的,腦子裡一片漆黑。

  昨夜被他折騰一夜,她本就剩下一口氣,方才又在雪地里站這麼久,一直都是強撐著。

  現在肩窩的劇痛,讓她是真的奄奄一息了。

  眼前發青發黑時,她只看到了,他橫抱起被嚇壞的寶貝齊月,和身邊滿懷關心的司意雪,一起朝著月瀾宮走去的背影!

  「月兒,別怕,表哥來了。」

  「傳太醫!太醫!」

  終於,他步子停了,好像終於是想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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