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說了算
「這句請單獨記,寫上今天的日期。」
李秀雲沒讓劉幹事收筆。
「舊信逐封核。往後的信和錢,我們夫妻直接聯繫。過去查清前,也不能再拿那句話替我作主。」
劉幹事換了一頁紙。
「陳會計認了怎樣寫信,不等於每筆錢的去處都清楚了。」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www.sto55.com
「沒查到的,不往她頭上添。原話、日期、誰經手,別漏。」
她看過記錄,在末尾簽名,又給沈衛國另寫了一封簡訊。
頭一句是:你若收到過我托人說的話,請先問我。
收信地址跟在後面。她檢查了一遍,才折起來。
村里補問時,王桂花把茶碗往桌上一擱。
「她當年不爭不搶,不就是願意我管?」
「你當面問過什麼?她怎麼答的?」
「飯桌上說錢歸我收,她也沒反對。」
「問的是她怎麼答。」
「拿糧時也沒吭聲。」
陳會計將自己的記錄移過來。他原怕記錯字,如今才發現,沒問過人,字寫得再清楚也不頂用。
「添一句。寫信前後,我都沒向秀雲本人核實。」
王桂花看向趙翠花。
「家裡的規矩,你總知道。」
趙翠花沒挪凳子。
「我知道你管錢,不知道大嫂答應過什麼。」
她不能替婆婆認這條規矩。規矩一認,自己收過的定金又得成全家的事。
「進門時誰不知道?」
「那你問進門的時候。別問我。」
劉幹事記完,等王桂花補出一句明確應允的話。
她端起茶碗,沒有喝。
沈二柱在旁邊站了半天,見話都落在母親身上,趕著開口。
「既然都是娘安排,柜子那二十四塊,也找娘算吧。」
「你收到的錢,還是要問你。誰說給的,花到哪裡,都得說明。是不是借款,等衛國確認。」
趙翠花轉頭催他:「剩的六塊,想起來沒有?」
「零花哪記得清。」
「我送木匠的十八塊,記得清。你可別想不起來,又往柜子上添。」
沈二柱坐下了。他原想少答幾句,如今倒得先想自己買過什麼。
王桂花放下碗。
「一個柜子,倒比人金貴。」
陳會計把筆遞給她。
「柜子不用答話。你的這幾句,看過再按印。」
周嬸送棉褲來時,李秀雲剛把信封好。
「明早要穿,今晚補出來,多給你一點。」
李秀雲翻過褲腰,手伸到襠口,沿接縫看了一遍。
兩處都得拆。她算了剩下的工夫,沒去碰剪子。
「今晚做不完,明天下半晌能取。」
「加錢也不成?」
念念抬起頭。她想說今晚不喝水,也不叫娘,張了嘴,又把話留住了。
李秀雲已將褲子包回去。
「她睡不睡,我今晚都沒有這些工夫。」
周嬸看看孩子,沒走。
「先補一處呢?褲腰總要緊。」
「腰補好,襠口還開著。穿出去得再回來找我。」
周嬸伸手摸過破口,把加急的錢抽回去。
「那明天下半晌。我另借一條穿。」
李秀雲將交活時辰記下,只收約好的數。
人走後,念念問:「少掙了?」
「少了加急的錢。」
「她還讓你補。」
「日子說妥了,就補。說不妥,她也能找旁人。」
念念看著留下的棉褲。娘沒有應今晚交,衣裳也沒有全被拿走。
她把原想遞過去的水杯放回床頭,自己喝了一口。
張嬸來送飯,說起村裡的問話。
「你婆婆還念,哪家媳婦管錢要逐句問。說你沒吭聲,就是願意。」
念念攥住被角。
李秀雲正取線,聽見孩子叫娘,便放下針包。
「我那天沒喊出來,也算願意去別人家嗎?」
張嬸住了嘴。她只顧著說王桂花的話,沒想到孩子還記著那個時候。
「不算。」李秀雲挪到床邊,「害怕,沒力氣,來不及說,都不算答應。」
「可她說我沒鬧。」
「誰商量送你,誰收的錢,大人會查。不是你哭得夠響,才不該送。」
念念鬆開被角,又捏住一道縫。
「那我現在說不願意,還算嗎?」
「算。你說。」
李秀雲沒有催。她想伸手抱孩子,手停在床邊,先等孩子把話說完。
「不回奶奶屋。不讓人拿骨哨。」
「這兩件,娘應下。」
「也不想你為了我,一直求人。」
張嬸把飯盒放穩,原想說不算求,又忍住了。孩子這句話不是問她。
「這件不能應。」李秀雲說,「該請人幫,娘還要請。你生病不是丟人的事。」
念念抬眼看她。
「那你會不會很難?」
「有難處就商量。張嬸下午得顧家,咱們不叫她白等。有些事娘能做,有些得找大夫。」
張嬸這才開口:「我那鍋飯,也不能自己熟。」
念念往飯盒裡看。
「今天熟了。」
「熟了我才送來的。生米可不算一頓飯。」
李秀雲替孩子盛出一些,餘下的蓋好。她把張嬸晚些要取的東西放到一邊,想著今晚先拆褲腰,能做多少做多少,不再另接活。
褲腰剛拆開,念念又噁心了。
她先看娘手裡的線,抿住嘴。等那陣不舒服上來,她伸手碰了碰李秀雲。
「娘,我要你停一下。」
李秀雲把針插好,拿盆扶住她,叫了護士。
沒有問是不是又吃多了。
護士查看後請方醫生復看。李秀雲翻開本子,報出吃飯和發作的時辰,此前用藥也逐項給他看。
方醫生問過,交代繼續觀察,若再有變化就叫人。
她複述了一遍,確認沒記錯,才合上本子。
護士出去前,李秀雲請她得空托人捎句話,告訴張嬸今晚不用來取東西,改日再取。
那趟不是急事,不能讓人跑空。孩子這裡先照醫囑,她也不必把張嬸留下整夜陪。
念念靠著她,盆還放在手邊。
「我剛才有一點怕。」
「怕也能叫娘,不用等到撐不住。」
「褲腰還沒補。」
「針收好了,不會扎著人。」
念念沒再往下說。
過了一會兒,噁心緩下來,她摸到兜里的骨哨。旁邊那幾行許久未變的字,多了一條。
現實救助已記錄。共同守護觀察尚未結束。
她看了兩遍。沒有進帳,手上也沒多出力氣。
還要做什麼?
念頭出來,她把手從兜里抽開。
「娘,枕頭低一點。」
李秀雲替她墊好,問這樣行不行。
她點頭,想在小帳本上添幅畫,畫娘放下針。鉛筆拿起來,紙上只落了一小道。
「明天畫。」她把筆交過去,「你替我收著。」
「放本子裡。」
念念看著娘夾好,沒有再伸手。
劉幹事把沈衛國的來信轉來時,李秀雲還坐在床邊。
「這封前些日子已寄出。他同意你們在外安頓的書面意見,就是這回一併托人送來的。信今天才轉到。」
李秀雲接過,先看末尾的本人確認。
信里提到,部隊正幫著聯繫後續康復的去處。若接收條件允許,會爭取轉到離妻女近些的地方。沒定下來前不趕路,也不用母女回沈家等。
她把這段重讀一遍,沒有先算哪天能到。
紙末另起一行,是他請代筆人添的。
「秀雲,我回來以後住在哪裡,先問你的意思。」
李秀雲捏著信紙,坐了許久。
隨後取出新紙。這回要寫的,不是自己沒領過什麼、沒說過什麼。
錢怎樣安排,孩子看病誰去,親屬來時誰能開門,都要談。
她先寫下:住在一處,有些事得先商量好。
念念聽說爹要爭取過來,望向娘收鑰匙的口袋。
「那扇門,也得先問咱們,才能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