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誰收的錢


  「矮凳眼下不能坐,孩子也不能抱。人到了,先檢查,家屬不能在車邊接。」

  李秀雲把問來的話記好,念給念念聽。

  念念看著床邊的小凳。

  「留著吧,等他好了再坐。」

  「娘替你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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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天能好?」

  「這句得問大夫,娘不能定。」

  她沒把凳子搬走,只收進床底,免得絆著人。

  到達通知送來,接收的就在醫院另一處病區。李秀雲先問報到由誰辦,聽說轉運人員負責,才拆開裝衣裳的包。

  不用去排隊,她能少離開孩子一趟。

  張嬸要替她去門口等。

  「車來早來晚都沒準,不叫你耗著。幫我看一會兒念念,我送完東西就回。」

  她往包里放了洗漱用品,又添一張紙,寫清母女住哪間病房,午飯後方便捎話。

  張嬸看她連這個都寫,原想問夫妻見面何必這樣,想到衛國還得坐輪椅,便把話咽下。真讓傷員到處找,末了還得秀雲去接。

  沈衛國到院後,先接到這張紙。

  他讀完,把外衣拿起來。

  「能先去看看孩子嗎?」

  醫生讓他等檢查。

  他將衣裳放回床邊,折好紙。

  隨行的人問:「家屬就在這裡,要不要叫來照應?」

  「妻子在陪孩子看病,不能全天守我。需要什麼照護,請照實際情形安排。」

  這句得先講明白。秀雲已寫過做不到,他不能到了醫院,又替她應下。

  劉幹事來核對聯絡事項,把那份生活約定遞給他。

  沈衛國看完,借筆逐條寫。

  鑰匙不轉交;親屬留宿,先問雙方;治療生活款不抵舊帳,給老人的錢另商量。

  寫到照料,他停住。

  「這一項,等醫生說明我能做什麼,再談。」

  劉幹事指指空處。

  「就這樣寫。空著,別人還當你漏了。」

  沈衛國補齊,把紙遞迴去。

  他原想再添一句,不讓秀雲受累。筆拿起來,又放下。能少讓她跑哪一趟,比這句有用。

  王桂花抱著鋪蓋找到劉幹事時,先問兒子住哪間。

  「親娘陪床,總比外人妥當。秀雲那屋怎麼走?我先把鋪蓋放下。」

  她算過,兒子回來總得吃喝。只要自己住進去,秀雲也不能天天不讓進門。

  「陪護由醫院安排,租屋不是陪護人的住處。」

  「我這鋪蓋往哪兒擱?」

  「你拿來的,先由你收著。」

  王桂花換了只胳膊抱。

  「那我見兒子。往後誰管他,總要他自己發話。」

  劉幹事記下請求,沒給她屋址。

  檢查完,醫生准沈衛國坐輪椅去一次,須有人陪,不能抱孩子,不能久留。

  李秀雲問過方醫生,又確認念念沒有正在噁心,才告訴她。

  孩子掀開被子,伸手去夠小褂。

  「穿這個,袖子長。」

  她不想爹看見胳膊這麼細,來了又著急。

  李秀雲把小褂拿近,只替她理好衣領。

  「不用收拾得沒生過病。冷了再穿。」

  念念摸摸袖口,沒再往裡縮手。

  門口響了兩下輕敲。

  「秀雲,念念。」

  輪椅停在門外,沒有往裡推。

  念念先看娘,見娘等著自己,才說:「進來。」

  門開了。

  沈衛國坐著,腿腳安放好,外衣搭在身前。念念伸出的手停住,又把被子往下推。

  「爹,我不重。」

  沈衛國看著她空出來的那塊床沿,沒讓人再往前推。

  「是爹眼下不能抱,不是嫌你重,也不是不想你。」

  念念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將手放到她夠得著的位置。

  「爹不抱,你也能過來。想碰就碰,不想也成。」

  她只搭上兩根手指。

  「你冷不冷?」

  「不冷,有被子。」

  「吃飯了嗎?」

  「吃了,往後也有人送。你這會兒舒不舒服?」

  「沒事。」

  她答完,盯著爹的手。若說難受,他會不會站起來,忘了自己也有傷?

  沈衛國沒催她。

  過了一會兒,她改了口。

  「見著你高興,可是我手還是沒勁。」

  「秀雲,給她胳膊底下墊一墊。」

  他仍坐著,等李秀雲折好小毯子,才問這樣成不成。

  念念點頭,手指沒有撤回去。

  李秀雲把水放好,趁孩子歇著,將往後的安排說給他聽。

  「送用品、商量治療,我能來。兩邊整日守著,不成。補衣的活也得留,不能等你好了再找。」

  沈衛國原想問她缺多少錢,話到這裡,先問:「哪幾趟能並著辦?」

  「換洗衣裳攢一包。急用的另外捎話,別等。」

  「肥皂、毛巾我自己收。單子也放我這裡,你不用每回替我翻。」

  李秀雲看了看床邊的布袋。

  「洗淨的和換下來的分兩個袋,別混。」

  「記在紙上?」

  「記袋上。紙丟了,你還得聞。」

  念念抬了下頭。

  「爹聞得出來嗎?」

  沈衛國看看衣裳。

  「還是寫上吧。」

  李秀雲取筆,在兩個袋角分別寫了字。以後送東西,看袋子就成,不必從頭問一遍。

  念念要小帳本。

  翻到前頭,十三個圓點和四根短棍露出來。她按住那一頁。

  沈衛國看見了,沒伸手。

  孩子肯拿給他看什麼,他就先看什麼,不能剛見面又叫她交代一遍。

  念念翻到後面,指著沒畫完的畫。

  「這個是娘放下針。」

  旁邊有三個歪圈。她拿筆在其中一個圈上補了一點。

  「這個是爹。」

  第四筆沒落下,手先垂了。

  她把鉛筆交給娘。

  「今天先到這裡。」

  李秀雲夾好筆,沒替她添。

  念念碰到兜里的骨哨。那幾行字還留著,共同守護觀察尚未結束。沒有東西送來,手也沒多出力氣。

  她把手放回墊好的毯子上。今天不畫完,爹也還坐在這裡。

  陪同的護士看了看時辰,正要提醒,門外有人叫她。

  她出去聽過,回來問沈衛國:「你母親到了,在接待處等。想問以後誰照顧你,還問秀雲能不能把租屋鑰匙拿來。」

  念念的兩根手指收緊。

  「我不占床。」

  李秀雲正在收布袋,聽見便把袋子放下。

  「念念,住處不夠,大人另找地方,不從你這裡騰。」

  「我跟娘一張就行。」

  「你的床留著。不是讓你讓床。」

  念念看向爹的輪椅,又看門口。奶奶有鋪蓋,爹也得有地方睡。她怕自己說晚了,大人已經替她安排好。

  沈衛國原要說奶奶只是來看看,話沒出口。

  他並沒問過母親來做什麼,不能拿這句話先哄孩子。

  「請轉告她,我先回病區。探視按醫院規定,租屋鑰匙不轉交。」

  護士問要不要叫李秀雲一起過去。

  「不用。她在這裡陪孩子,我的事問我。」

  輪椅要往後退,念念的手還沒松。

  沈衛國等她放開,才問李秀云:「她剛才為什麼怕自己占床?」

  李秀雲把小帳本放到孩子枕邊。

  他已經回來,有些事不能再只在信上核。可念念在這裡,她也不能把孩子當成不在場,逐句逼著她重聽。

  「有人收過錢,要把她送到別人家。她不是自己願意去的。」

  沈衛國握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停住。

  他看了看念念,又轉向妻子。

  「錢是誰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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