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誰也別想賣她
「趙翠花收過定金,娘參與安排。」
李秀雲沒去翻孩子的小帳本。
「哪些認了,哪些還在核,都有記錄。你問劉幹事。」
念念忽然插話:「不是娘收的。」
沈衛國把手留在原處。
「爹聽明白了。不是你娘,也不是你自己願意去。」
他沒問她哭沒哭。孩子手上沒有力氣,還攥著他的手指,不能再叫她替大人說清每一句。
「你問奶奶,她會不會來問娘?」
沈衛國看向李秀雲。她還站在床邊,洗換的袋子放在腳旁。
他原想著先問母親,如今得先把問話的地方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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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待處談,不到這裡爭。誰有話找我,不叫你娘替我交代。」
李秀雲接著說:「有人進來鬧,娘叫護士。你不用攔門。」
護士提醒時辰到了。
沈衛國鬆開扶手,請人送自己回病區,沒要求再留。
念念碰到兜里的骨哨,又抽出手。
「這回不用我去聽,是不是?」
「不用。該問的話,有大人問。」
劉幹事請醫生確認過,等沈衛國休息好,才拿記錄過來。
定金、舊信、匯款、柜子,各放一處。
「這二十四塊,也還不能定是借款?」
「等你核。」
沈衛國逐頁看。他想問的太多,筆拿起來,卻只在自己記得的地方作了記號。
「我確認這些。其餘再查,不能全填成她們拿了。」
劉幹事把幾張紙分開。衛國肯這樣核,往後少一筆,也不至於整份推倒重來。
王桂花抱著鋪蓋進接待處,見兒子坐著,眼圈先紅了。
「腿還疼不疼?」
她彎腰要摸,護士提醒不能動,手便停在被角上。
「你先養傷。這些閒事,等好了再說。」
「娘,坐著說。鋪蓋放你腳邊,這裡不留宿。」
「我去秀雲屋裡放。」
「沒有鑰匙給你。」
王桂花沒把鋪蓋放下。她原想照料兒子總能進去,住下之後,哪有天天請她走的。
「她照顧不了你,還不許我幫?」
「她能做多少,來之前就寫明了。醫院照這個接收,不是她臨時撂下我。」
劉幹事把那份問詢單取出來。
王桂花沒接。來之前便寫了,兒子也認,她再說媳婦不肯照料,就得從這張紙上找話。
「家裡人,還弄這些。」
「先說念念。為什麼安排她走?」
「當時都說你回不來了。我替娘倆找活路,跟著別人,至少能吃飽。」
「送走的是我的閨女,為什麼沒問她娘?」
「秀雲也沒說出個不字。」
劉幹事翻到她按印的一頁。
「上回記的是沒吭聲。今天還這樣說?」
「這有什麼兩樣?」
「她沒答應,你們憑什麼收錢?」沈衛國問。
王桂花把鋪蓋往膝上挪。
「你幾年不著家,養孩子費多少糧,你算過嗎?」
沈衛國低頭看自己的手。他沒見過妻女怎樣過日子,這句不能躲。
「我沒盡到的,我補。不是拿孩子替我補。」
「錢是翠花接的,我可沒揣。」
劉幹事另拿一張紙。
「誰提議,誰接錢,誰安排,都要問。不是只問錢最後在誰手上。」
王桂花望向兒子,等他接一句。
「二弟妹收到的,她說明。你安排過什麼,你說明。不能誰不在場,就先算誰的。」
她把鋪蓋擱到腳邊,沒再抱著。兒子連翠花的事也不肯替她定,今天把人都推過去,未必能少問自己一句。
「那就退錢。孩子也在,往後還是一家人。」
沈衛國伸手端水,杯沿到嘴邊,又放回桌上。
「退錢是該辦的,不是拿退錢換她們不追問。」
他請劉幹事記下,不同意再由母親或弟媳安排孩子去處,定金繼續照原先核查,不因他回來撤下。
「我連孫女都不能見?」
「先看病情,再問她願不願意。今天我不替她答。」
「沒我把你拉扯大,哪有你如今這個閨女!」
護士在門口看了看時辰。
沈衛國等母親說完,才把手從杯子上拿開。
「你養我,我該盡的責任,我不躲。可她不欠沈家一條命。」
王桂花要開口,他指了指記錄。
「給你的錢另商量。她們治病、過日子的錢,不能自行取。鑰匙、床位,也不能拿這個來要。」
劉幹事寫完,念給兩人聽,沒有把贍養一欄劃掉。
王桂花盯著那一欄。兒子沒說不養她,可她想要的幾樣,一樣沒落到手。
李秀雲按約定送用品來時,護士先接了袋子。
她看見婆婆腳邊的鋪蓋,沒去提。
劉幹事把剛記的意見念了一遍。她聽到孩子去處,伸手點住那行。
「補一句。不是有衛國點頭,別人就能把念念領走。交給誰照看,我也得答應。」
沈衛國將紙推回去。
「補清楚。剛才我沒說全。」
李秀雲等劉幹事寫完,才收回手。她來送衣裳,不是來領一句已經替她安排妥當。
王桂花瞧著她。
「你勸勸他,腿還沒好,生這些氣做什麼。」
「他的傷聽醫生的,問話照事實來。」
護士翻看袋角,問哪包是換下來的。
沈衛國指了指床邊。
「寫了字的那包。」
「這包寫著淨。」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指了一包。
李秀雲沒替他拿,只等護士分好,才說:「看字,別憑記性。」
劉幹事把紙挪開些,留地方放衣袋。王桂花想起過去自己一來,秀雲總得起身找東西,如今她站著,兒子認錯袋子,也沒人喊她趕緊收拾。
「過去你寄的錢,本來就交我管。陳會計替家裡寫封信,省了多少事。你回來,不能什麼都不認。」
沈衛國重新拿起筆。
「你代收過,這個我認。秀雲領沒領到,領了多少,我沒親眼見。」
「不是都捎過話?」
「我讓人捎家用,沒讓人替她寫願意。」
劉幹事將舊信另收一疊。
「這回不合著結。下次原信和匯款憑據一件件對,能找到的都帶來。」
王桂花彎腰抱起鋪蓋。
「多少年的信了。」
「找到多少,先核多少。」
護士來提醒談話結束,沈衛國沒留人再爭,只請劉幹事把尚未問完的標出來。
李秀雲也沒跟婆婆走。她等著把下一次的時辰記好,才回念念病房。
念念先問鑰匙。
「沒給。」
她摸了摸床沿,又問:「那爹是不是得賠她很多錢,我才能留下?」
李秀雲放下飯盒,正要答,門外響起兩下敲門聲。
劉幹事等她應了才進來。
「你爹不能再過來,托我帶句話。」
念念把手從床沿挪到被面上。
「錢的事,大人慢慢查。你留在爹娘身邊,不用拿錢換。」
她聽完,指了指飯盒。
「娘,端近一點。」
李秀雲替她支好,沒催她多吃。
劉幹事又遞來一張紙,是沈衛國補寫的核對事項。他記得有筆錢,信里特意交代給念念置辦過冬衣物。
現有記錄,還沒對上這一筆。
李秀雲看過日期,將紙折好。念念那年冬天穿的什麼,她記得。
「這一筆,我也要當面聽她怎麼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