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外面有人了?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住,沈璟澈的拇指和食指放在文件一角,搓起了卷。

  轉瞬間,他心裡閃過數百個猜想,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理由。」

  林惜念站在路邊等車,為了面試體面,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白色毛呢大衣,搭配微薄的低領打底衫,春寒料峭,風打在身上,臉頰凍得通紅。

  沈璟澈此時的拷問,來的出人意料,加重了她身上的寒意。

  她本以為他會痛快的答應,畢竟一個出身於權勢通天的沈家,而另一個背後是如蛆附骨的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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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段強行湊合的婚姻,並不登對。

  若不是她苦苦糾纏,沈璟澈連看她一眼都覺得掉價。

  此刻她識趣地提出離婚,他卻問她要理由。

  這算什麼?對她尊嚴的某種維護嗎?

  林惜念圓潤的指甲扣在手心裡,留下一排整齊的月牙。

  她閉著眼說出原因。

  「我有自知之明,配不上沈先生,何況現在要出去工作了,再待在沈家也不合適。」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這話足夠真誠,自認挑不出什麼毛病。

  翻閱文件的聲音重新響起,沈璟澈端著咖啡抿了一口,一時沒懂工作和離婚之間有什麼聯繫。

  但他向來嘴毒慣了,還是忍不住犯渾。

  「嗯,自知之明是不是來的晚了些。」

  林惜念明白過來,頓時臉色羞紅,很想原地找個地縫鑽進去。

  當年拿著偽造證據上門,口口聲聲逼婚的時候不說有自知之明。

  過了兩年,反倒良心發現了。

  她嘴角輕扯,被自己蠢的想笑。

  笑意僵在臉上,還未達眼底,就聽見沈璟澈悠悠吐出一句話。

  「你外面有人了?」

  語調起伏微弱,類似於陳述句。

  林惜念心中警鈴大作,腦子有一瞬間的宕機。

  想開口解釋,卻又覺得此事要千萬慎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提離婚,如今要給她按一個出軌的罪名。

  純屬謀害。

  恰巧叫的車到了,司機停在廣場的欄杆外沖她叫喊。

  「姑娘,快跑幾步過來,這邊停車要罰錢的了!」

  林惜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舉著手機小跑幾步,順勢掛斷了電話。

  「我這邊還有事,離婚的事晚點再說。」

  從公司門口到廣場外的距離不近,林惜念跑的氣喘吁吁,落座還覺得驚魂未定。

  她不斷回想著沈璟澈剛才那句話。

  該怎麼證明自己?如果解釋不清楚,那就是個送命題。

  沈璟澈的懷疑空穴來風,說不定早就為她同意離婚而竊喜。

  只是想給她扣頂不忠的帽子,最後再陰她一把,好報復這些年積攢的仇怨。

  結合前世的種種,林惜念越想越覺得他陰險。

  她逃避現實,回到家裡睡了一下午,晚上醒來覺得口乾舌燥。

  下樓喝了一大杯水,拿出抽屜里的溫度計一量,竟是發起了低燒。

  林惜念搖了搖沉重的腦袋,找孫姨要了床更厚的被子,和薄被一起蓋在身上,繼續醞釀睡意。

  弟弟出生後不久,林家的境況就已經大不如前了。

  所有人傾盡一切,把資源和愛全都砸在弟弟林耀身上,那個在危亂中出生的男丁,成了全家的希望。

  她不甘地哭鬧,沒人理會,即便是生病了,也沒人管。

  小時候發燒燒到身體通紅,呼吸急促,難受的整個人要爆開。

  林耀把她帶到冰湖旁,拿樹枝戳她,逗她。

  「姐,你好像個氣球啊,是不是一戳就要爆漿了。」

  她燒的意識不清,只知道本能地喊難受。

  她哭,林耀就笑。

  「難受啊,媽說跳進湖裡冰冰就不難受了,不騙人。」

  她腳步踉蹌,站不穩,被推了下去。

  路過的好心人把她撈起來,送去了醫院。

  發燒兩天沒人管,冬天還泡冷水,燒成了肺炎。

  她躺在病床上醒來,剛掀開眼皮,就迷迷糊糊聽見她媽在跟醫生吵架。

  「一個丫頭片子,平時有什麼好注意的。」

  「這都是她的命,真救不過來也是運氣不好,死了就死了。」

  護士氣得臉色通紅,再不與她爭辯。

  只是走到林惜念床前,捏了捏她的小手。

  「以後再發燒難受,就蓋的厚厚的,把自己裹起來發汗,只要熬過去,總會好的。」

  這句話她記了很久,到現在,已經快20年。

  汽車大燈衝破黑暗,照亮了院子裡的路。

  孫姨的聲音異常興奮,「太太,是先生回來了。」

  林惜念剛歇下去的神經又瞬間繃緊。

  他回來了,是因為白天的事嗎?

  孫姨是老一輩人,來沈家做保姆的時間不長,跟在林惜念身邊照顧,總是冷宮裡妃子僕人的心態。

  平時沈璟澈不在這裡,她就愁眉不展,時常在林惜念面前嘆氣。

  說著女人抓不住丈夫的心,這輩子就完了之類的話。

  沈璟澈一來,她就高興地像枝頭的喜鵲。

  「當家男人回來了,太太要得寵了。」

  從前林惜念心思敏感,情緒被人揪著走,容易順著她的話起伏不定。

  現在想來,她的人生可不就跟孫姨的老舊思想一樣,被框住了嗎?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沈璟澈披著大衣進門,桌上已經沏好了他愛喝的紅茶。

  熱氣盤旋著升空,他換好拖鞋,剛走進客廳,就看到林惜念穿著睡衣正在下樓。

  女人茂密的長髮微微打著捲兒,隨意披在肩上,自帶慵懶凌亂的美,從沈璟澈的角度望過去,髮絲飄動,巧妙地遮去半張臉。

  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打量她,只覺得跟外面其他人比起來,面前的女人似乎太瘦了些。

  胳膊瘦,腰也纖細,尤其是兩條小腿,隨著腳步在寬大的褲管里晃蕩,仿佛輕輕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思量間,林惜念已經走到了沈璟澈面前。

  她燒的唇紅齒白,呼吸微重,就連側臉也悄然爬上了紅暈。

  沈璟澈盯著她的嘴唇,多看了幾眼,只覺得她與往常不一樣,粉潤潤的,像水蜜桃。

  他喉結無意識地滑動,沒出息的想起了那一夜。

  其實林惜念不鬧的時候,也挺安靜的。

  「今天怎麼過來了?」

  林惜念心裡緊張,但語氣平緩,像說出一句很普通的寒暄。

  只不過警惕的眼神騙不了人,兩世相處,她依然對沈璟澈捉摸不透。

  唯恐他語出驚人,拋出一些她無法應對的難題。

  在來的路上,沈璟澈準備了些說辭,關於林惜念的想法,他的打算,以及……他們必將結束的未來。

  不過此刻,也許是因為林惜念反應好笑,他玩心作祟,反倒沒那麼急了。

  男人緩步走到沙發前,捧起桌上的紅茶,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了下來。

  「沈太太,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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