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將他看作洪水猛獸
家庭醫生接到電話立馬趕了過來，熟練地量體溫，餵退燒藥，似乎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
沈家每個人都配備了私人醫生，韓瑞是專門負責林惜念的那個。
約莫過了半小時，林惜念的體溫降下來了一點，韓瑞鬆了口氣，對著孫姨囑咐。
「病人平時飲食要清淡，儘量不要吃冰的，夜裡不能受涼，保持心情愉悅。」
「她的身體要養起來不容易，還得多勸勸太太，不舒服了別大意。」
孫姨連忙應下，仔細把醫生的囑咐記在備忘錄里。
沈璟澈站在床頭，雙手自然垂下，聽著林惜念的呼吸從急促歸於平緩。
他開口，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她平時經常生病嗎？」
韓瑞攤了攤手，「反正我不常來。」
沈璟澈不動聲色地抬頭，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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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瑞這才收了嬉鬧的心思。
「好了，不開玩笑了，你太太應該是小時候生過大病，落下了病根，沒引起重視，一拖再拖，才把身體拖垮了。」
韓瑞雖然年紀輕，但履歷亮眼，名校碩博連讀，海外醫學中心訪學歸來，在市醫院裡大小也是個骨幹專家。
他與沈家是遠親，當年被找來做林惜念的私人醫生，是一百個不情願的。
玩笑開上頭時，他曾痛斥沈璟澈大材小用，浪費醫療資源。
但給林惜念做過全身檢查後，他就沒聲了。
那副身體底子確實弱，就算不生什麼大病，按理說平時也應該小病不斷。
可奇怪的是，林惜念很少聯繫他，連一月一次的體檢都婉拒了。
沈璟澈劍眉微蹙，有種道不明的情緒在心中蔓延。
他承認當時把韓瑞找來，只是為了顧忌沈家的面子，厚報救命恩人，堵住外界的悠悠眾口。
可誰曾想，她的身體竟真的弱到需要好好調理的地步。
生過大病，落下病根？隨便哪個頭疼腦熱都能拿出來到他面前賣慘。
但不知是那女人心眼實還是太蠢，竟一次都沒跟他提過。
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孫姨。
「太太不叫醫生，平時不舒服的時候都怎麼做。」
孫姨這才如實答道：「太太一般都自己出去拿點藥吃，再就是像現在這樣，窩在床上等病自己好。」
沈璟澈隱隱有些生氣了。
「不是請你來照顧好她嗎，這些事情你從來沒跟我匯報過。」
林惜念若是自己一個人，他可以什麼都不管。
但無論如何，他現在是他名義上的妻子，空占了個身份，卻連病都要拖著。
這會讓他覺得自己無能，且窩囊。
孫姨嚇壞了，「先生，這跟我可沒關係啊，都是太太不讓我告訴你的。」
「她說……說了你也不在乎，只不過讓你對她徒增厭惡罷了。」
孫姨覺得林惜念做的沒錯，她那個年代條件不好，生了病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不能因為一點頭疼腦熱的就經常麻煩別人上門吧。
況且林惜念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沒問題，熬過去就好了，她這才沒放在心上。
沈璟澈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攥握成拳，曲起的骨節收緊，微微泛白。
她就是這麼想他的？
他就算心再冷，再不耐煩，也不至於嫌棄一個身弱的病人。
結婚三年，她面上對他糾纏討好，其實在心裡，是將他看作洪水猛獸吧。
他眼睛微眯，喉嚨里輕哼出聲，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不爽。
「你不是中西醫兼修嗎，給她開幾副中藥，好好調調。」
韓瑞好言相勸，「中藥苦口，她本身那麼抗拒調養，就怕不肯喝，其實西藥也行……」
「不行。」
沈璟澈打斷他。
「就要中藥，最苦的那種！」
林惜念昏睡了一夜，難得睡個好覺，醒來覺得身體輕快，精神好了不少。
今天她約了照相館的人拍職業照，做入職登記使用。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職場，難免期待興奮，準備什麼都覺得新鮮。
穿著拖鞋下樓，習慣性地想叫孫姨給她煮一碗加辣油的鮮肉小混沌，卻發現餐桌旁已經坐了人。
沈璟澈昨晚沒走，此刻正背對著她，手邊放著泡好的現磨咖啡，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放著萬年不變的財政新聞，準備用早飯。
察覺到有人在家，林惜念頓時收斂了動作，連走路都變得輕手輕腳。
隱約記得昨日迷糊的時候對沈璟澈擺了臉色。
這會兒空氣安靜下來，她摸了摸鼻頭，覺得很尷尬。
「早啊。」
她硬著頭皮走過去，在餐廳落座，自覺與沈璟澈隔開一個位置的距離。
「嗯。」
沈璟澈點點頭，算是回應。
等了半天，見旁邊的人沒動靜，他放下平板，身體微側著看過來。
「坐那麼遠，夠得著嗎？」
林惜念聞聲，看了眼他面前的餐食，兩片乾巴巴的麵包，寡淡的牛奶，還有一個煎的半生不熟的流心蛋。
她暗暗嫌棄地搖頭，「不用了，你吃吧，我的飯還沒好。」
她向來口重，從小也沒養成吃西餐的習慣，那些東西看著就沒食慾，實在讓人難以下咽。
沈璟澈把盤子往前推了推，「我已經吃好了，這就是你的。」
「額……」
乾巴麵包被推到跟前，林惜念面色僵住，遲遲不動。
「怎麼，不合胃口？」
她輕輕點頭，「嗯。」
沈璟澈轉頭沖廚房吩咐，「孫姨，煮碗白粥過來。」
林惜念手指停在半空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阻止道：「不用了，我就吃我平常吃的就行。」
沈璟澈的視線隔著乾巴麵包看了過來。
「你平時吃什麼？鮮肉混沌，加紅油的那種？」
他想都沒想，一口回絕：「不行。」
林惜念話都沒機會說，心裡的不悅已經逐漸勝過了畏懼。
連她吃飯都要控制，他最近管的未免有些太寬了。
「醫生說你的病要忌口，油膩和葷腥都不能沾。」
聽到是醫囑，林惜念的情緒緩和了幾分，虛弱的時候，即便是陌生人的關心，都讓人感動。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的丈夫，名義上的。
林惜念剛想開口道謝，就聽見沈璟澈接著說。
「不聽話病死了，這兒可沒人給你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