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生家庭的隱痛
林惜念上輩子只活了25年，但從沒有一刻從原生家庭里掙脫。
她不是生來就惹人厭的，林家還富裕的時候，她甚至過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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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家裡在京城混得不錯，父親寬厚，母親慈愛，她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可好景不長，大廈傾覆，貧窮和落魄是最能磋磨人的。
林守寂破產後一蹶不振，整日買醉，醉了就回來發脾氣，所剩不多的家具砸了一件又一件。
崔玉容萬般不舍地賣了衣櫃裡珍藏多年的名牌包，從大別墅搬到小公寓，她日日夜夜哭，眼腫得像核桃。
兩人恨到極致的時候，就拿林惜念撒氣。
一個說她是掃把星轉世，出生沒幾年就耗光了家裡的氣運。
另一個罵她是從肚子裡爬出來的倀鬼，吸走了她當富太太的命。
那一年，林惜念六歲。
想過是自己太糟糕，也想過是命運弄人，可唯獨沒懷疑過爸媽不愛她。
她白天學著當一個情緒垃圾桶，承受爸媽所有的怒氣與憤懣。
晚上乖乖躺在床上，像一隻小獸，默默舔舐傷口。
遭難的孩子總是早熟，每晚閉上眼，林惜念感受到的不是絕望。
她比任何人都更快接受了現實，竟覺得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多難都好，窮一輩子也不錯。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同一年，崔玉容懷孕，林家意外搭上了一條線做分包。
收入雖大不如前，但靠那點油水，一年賺個百萬出頭，養家沒問題。
所以，林耀出生就是福星。
分走了她所有的關注和寵愛。
往後十幾年裡，林惜念乖順，聽話，不過是奢求父母再愛她一次。
哪怕是天冷穿衣的關心，成績排名的問詢。
可是沒有，她從富豪林家的小公主，變成了落魄戶林家的隱形人。
直到21歲，大學畢業那年。
崔玉容神秘兮兮地拿來了那塊玉佩。
她笑著握著她的手，叫她好女兒，說給她找了一門頂好的親事……
久違的親情再次落在林惜念身上，從冒領身份到議親，一直到婚禮，她有很多次機會坦白中斷。
但她若是表現出任何一點抗拒和猶豫，爸媽總會說。
「惜念，我們一直都是愛你的，用上全部手段才為你爭來了這光明的未來，你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期望的力量有多重呢，林惜念不清楚，她只知道有兩隻手一直在推著她往前走。
以親情的名義，用她心甘情願的方式，把她從一個泥潭，推向了另一個地獄。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徹底被那兩隻手死死拿捏在了手心裡。
她逼自己把過往淡化，努力控制好情緒。
「我沒錢，以後也不會再往家裡打了。」
「你沒錢？！」
崔玉容的聲音突然拔高。
「沈家可是頂級豪門，沈璟澈又那麼大方，你怎麼可能沒錢？」
「是不是又把姑爺惹生氣了？我早就跟你說過，一定得想辦法抓住男人的心，實在不行你買幾件性感的衣服，跟會所里小姐們多學學，聽我的，你還年輕，有資本，男人都愛這口……」
「媽！」
林惜念聽不下去了。
「你把我當什麼了？」
她教她討好，像狗一樣地去倒貼，那她跟妓子又有什麼區別。
對面沉默了一瞬，接著是崔玉容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你才嫁出去幾年，脾氣倒漲了不少，都敢跟我吼了，要不是我，你能嫁給沈璟澈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嗎？說不定早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被男人糟蹋了。」
「討你男人歡心怎麼了？沈璟澈是天之驕子，多少名媛眼裡的香餑餑，能趴在地上給他當狗，那是你的福分！」
不堪入耳的話一句接著一句，林惜念的身體脫力，順著牆角慢慢滑了下去。
「說夠了嗎？」
她的聲音微弱而破碎，卻帶著一股不肯妥協的倔強。
崔玉容怔了怔，平時林惜念最怕惹她生氣，她只要一擺臉子，她就會拿錢出來上趕著哄她。
今天這是怎麼了，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行了。」
林守寂從崔玉容手裡把電話接過來。
「你現在回來一趟。」
「我不……」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守寂打斷。
「要是不來，你知道後果。」
是啊，林家人的無恥程度，林惜最清楚了。
倘若她不服從，林守寂和崔玉容一定會鬧到別墅里來。
平時也就算了，可今天沈璟澈在，她不想讓他看了笑話，也不想讓離婚的事出現任何變故。
她撐住牆壁仰頭嘆氣，認命了一般。
「好，我回去。」
林惜念從浴室出來，打開水龍頭梳洗，冰冷的水拍打在臉上，讓她清醒許多，有了片刻喘息。
她調整好狀態從衛生間裡走出去，恰好撞上沈璟澈的視線。
男人一直留在這裡，沒走。
察覺到沈璟澈的打量，林惜念咧開嘴角笑了笑。
「一點工作上的事，需要我去處理一下。」
沈璟澈沒吭聲，盯著她的表情看了幾秒，女人眼圈微紅，顯然是剛才哭過。
「不需要幫忙？」
「我們現在還是夫妻，只要你開口，力所能及的，我不會拒絕。」
林惜念搖頭，「真不用。」
沈璟澈看得出她在撒謊，一個還沒入職的小公司員工，工作上能有什麼需要？
不過是想出門，用來應對他的說辭罷了。
仔細回想這些年，林惜念除了要錢，從未在其他方面跟他開過口。
他突然發現從未了解過這個妻子，這種同處一室的陌生感，讓人喜歡不起來。
沈璟澈點點頭，沒再追問。
等林惜念換好鞋出門後，他打通了秘書的電話。
「陳渝，找人跟著太太，看看她今天去了哪裡，都見了什麼人。」
陳渝接到通知，下意識問道：「沈……沈總，是太太做了什麼對不起您的事嗎？」
在陳渝眼裡，沈璟澈是向來不關心林惜念的，甚至以前經常讓他望風，見人來了要躲著跑。
他主動找人跟蹤，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頭一遭。
所以陳渝大膽猜測，他們沈總這位太太不安分，好日子恐怕是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