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合著是個帶刺的
「記住了。」賀霆琛收回手，直起身，退回駕駛座。動作乾脆利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截斷線被他隨手塞進了褲兜里，沒再看。
「系好安全帶。」他發動車子，「送你回家。」
車子開進季家大院，停在門口。季晚棠推門想下車，腿好像軟了。
她乾脆坐著一動不動。
賀霆琛回眸看著她。
路燈透過車窗照進來，季晚棠的頭髮還有點亂，臉也還紅著，可她彎起眼睛，沖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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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跟剛才那副被堵到說不出話的樣子半點不一樣。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像一隻剛偷到魚的貓。
「賀二爺。」她說，「四年不見，你學會拿輩分壓人了。」
她也不等他回答，勾唇低低的樂，輕快得像剛才那場對峙根本沒發生過。
賀霆琛就那樣盯著她看。隔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笑了一聲。
賀霆琛先下了車，繞到副駕把門拉開。季晚棠坐在副駕上，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能走。」
「你腿還在軟。」
「沒軟。」
「剛才車上誰把腳縮到座椅上的。」
季晚棠閉嘴了。她確實把鞋脫了，腳縮在座椅上，被他看見了。
但她腿軟，跟怎麼坐沒任何關係。
她下了車，站在季家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賀霆琛沒走，跟在她半步後面。他左手插在褲兜里，那截斷線在指尖饒了一圈。
季晚棠回頭看他：「你跟著我進去？」
「我送你回來的。」他說，「總得看著你進門。」
季晚棠看了他兩秒，推開了季家大門。賀峙跟在她身後，左手從兜里抽出來，那截斷線已經重新繞回了他手腕上，打了個結，像是臨時接上的。
季家老宅。
一屋子人。
季父季修遠坐主位，季母梁菁在旁邊，季雨姝坐在季修遠下手，眼睛紅紅的。哥哥季峰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手機擱在膝蓋上，沒吭聲。
門開了，季晚棠走進來。
身後跟著賀霆琛。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季修遠看了賀霆琛一眼，沒說什麼，把視線收回到季晚棠身上。
「回來了。」季修遠開口，「跪下。」
季晚棠沒跪，「爸，跪什麼。」
「你幹的好事！」季修遠一拍桌子，「知道雨姝身體不好，還故意墜海讓她擔心受了風寒！」
季晚棠站在原地，沒動。
故意的？
讓季雨姝擔心受了風寒？
她差點死在海里，到了她爸嘴裡，成了「故意墜海」——
就為了害季雨姝吹風受涼。
季雨姝在旁邊開口，聲音軟軟的：「大伯，您別生氣了，姐姐應該也不是故意……」
她雖是季家老二的孩子，但在季家的地位，遠比季晚棠這個嫡女強一萬倍。
「你別替她說話。」季修遠擺手，看向季晚棠，「你今天給我說清楚，好好的你往海里跳什麼。」
季晚棠好無語，勝在習慣了。
「爸。我落水了，您問過我為什麼掉海里嗎？」
季修遠皺眉：「雨姝說了，是你自己往欄杆邊走……」
「您信嗎？」
「雨姝從小到大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她還能推你？」
季晚棠低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眶紅了。
「是。爸說得對。是我自己不小心。」
好像誰不會演戲的一樣。
以前是懶的計較，今天……季晚棠餘光在賀霆琛的臉上掃了掃……她不裝了。
滿屋子人愣了一下。
季雨姝臉上的表情鬆了一瞬，正要開口，季晚棠又搶了先：
「雨姝那麼善良，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怎麼會推我呢。是我不好。我明知道自己不會游泳，還往欄杆那邊走。我明知道雨姝身體弱，受不得風，還掉海里讓她擔心。我真是不知好歹。」
季修遠的眉頭舒展了一點。
「雨姝。」季晚棠看著她，眼眶紅紅的，「是姐姐不好。你明明拉我了，是我自己沒站穩，對不對。」
季雨姝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含糊地點頭：「姐姐，其實，你也……」
季晚棠轉向季修遠：「爸，我跟妹妹從小一起長大。她對我好，我記在心裡。我不能讓人誤會她。所以……」她頓了一下，看向季雨姝，「我這兒有段錄像，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解釋一下。」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
季雨姝的臉色微變：「姐姐，你這是……」
「錄像。出事前，正好有人拍到了全過程。」
季修遠盯著屏幕：「打開看看。」
視頻從船艙側面的走廊往外拍，能看清全過程。
季雨姝拉著季晚棠的手走到欄杆邊，四下看了一眼，然後猛地推了一把。季晚棠翻過欄杆掉下去。季雨姝的手收回來，往後退了一步。
視頻放完，客廳里沒人說話。
季雨姝的身子晃了晃。
她盯著手機屏幕上定格的畫面，牙咬的腮幫子發緊。
她明明提前讓人黑了所有監控，這賤人的視頻是哪裡來的？
合著，剛才那一段「是姐姐不好」「是姐姐不知好歹」，全是裝的？
季晚棠在給自己鋪路，鋪完了再一腳把梯子踹了。
該死的，中了這賤人的計。
可臉上不能露。
季雨姝眼圈一紅，眼淚立刻湧上來：「不是的……姐姐，是這個角度拍錯了……」
「雨姝。」季晚棠的聲音很輕，「你剛才不是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嗎。」
季雨姝把頭垂得低低的，大顆眼淚往下掉。
「你剛才不是說，你拉我了嗎。」
季雨姝嘴唇哆嗦了一下。
「雨姝。」季修遠開口了，聲音沉得嚇人，「這怎麼回事？」
季雨姝的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大伯，我真的沒有推她，是角度問題……」
「雨姝。」季峰從角落裡開口了。他走過來，拿起手機把視頻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這裡。你推她之前，先往兩邊看了一眼。你要是拉她，你看什麼？然後你推她。她掉下去之後，你往後退了一步，怕自己掉下去。」他把手機放下，看著季雨姝，「雨姝，你跟我們說，你當時嚇壞了。嚇壞了的人，會先看兩邊嗎？」
季雨姝的臉煞白。
季修遠坐在那兒，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晚棠，都是一家人，雨姝就是嚇壞了，要不算了，你想要什麼，爸爸補償你。」
季晚棠眼底一喜。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爸，您也看見了，賀幀根本不在乎我，我跟他的婚約還是退了吧。」季晚棠說這話的時候，委屈的眼淚稀里嘩啦的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可憐極了。
「退婚？」季修遠聲音壓著，「這門親事是賀家老太太當年親口定的，你說退就退？你這不好好的。至於賀幀……他那會顧了雨姝，情有可原。」
季晚棠紅著眼眶哽咽：「那，讓我出去工作可以了吧？」
季雨姝意識到哪裡不對，緊忙捏著嗓子插話：「大伯，姐姐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過慣了，出去只怕——」
「你可以我怎麼就不可以。」季晚棠睨了她一眼，「你在季氏待了兩年，你進公司之前也沒工作過。你能做的，我為什麼不能做。」
姐要是亮出『棠聲』身份，還不得給你這朵小白蓮嚇死。
『棠聲』，影視界配音翹楚，各大影視公司趨之若鶩的對象。近幾年大火影視女主角的聲音都是她配的。但她為人低調，從不露面。配音都是她獨自配好發公司的。
季峰在旁邊開口：「爸，給她個機會，出去鍛鍊鍛鍊也好。」
季修遠斟酌了一會，說：「行。那就去你哥公司，以後嫁到賀家好輔佐賀幀。」
「知道了。」季晚棠轉身上樓，可轉過身的一剎那，眼底那點喜色就藏不住了。
進季氏，她志在必得。
可讓她嫁賀幀，做夢！
賀霆琛坐在沙發上，從季晚棠說出「退婚」那兩個字起，他就沒動過。
這會兒人走了，他才把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手指敲了兩下，那截斷線晃了又晃。
退婚？
她說她要跟賀幀退婚？
季峰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
「什麼感想？」
賀霆琛沒立刻答。指尖繞著斷線，隔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以為她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合著是個帶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