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送文件
季晚棠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抖。剛才在樓下，她撐得很穩，穩到季雨姝都信了，穩到爸爸都鬆了口。可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把手攤開，看著掌心，上面有四個指甲印，是她自己攥出來的。
至於賀霆琛……
她今天是故意當著他的面，說要跟賀幀解除婚約，就是不知道魚上不上鉤。
錯就錯吧。四年前已經知道他不喜歡她，也絲毫不影響她想得到他的心。暗戀本來就是一場兵荒馬亂，沒有退路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給本次事件的軍師兼好閨蜜霍朵兒發了條消息。
「我跟家裡攤牌了。」
霍朵兒回得很快：「怎麼樣？」
「贏了。」
霍朵兒發了一串感嘆號，然後問：「你沒事吧。」
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沒事。」她回，「就是有點累。」
霍朵兒秒回：「明天出來，我請你喝酒。慶祝劫後餘生。」
季晚棠打了一個字：「好。」
她得留著精力應付明天。
果然。
季晚棠上班第一天，在季氏大樓門口被人堵了。
季雨姝穿了一身很貴的套裝，站在台階上，像專門等在這兒似的。
「姐姐。」她笑著迎上來，「來上班了？你嬌生慣養好吃懶做在家啃老慣了，突然來上班是不是很緊張，要不要妹妹帶你先熟悉熟悉公司環境？」
季晚棠腳步沒停，眼皮子都沒抬：「我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姐姐你別逞強啊，公司里的事很雜的——」
「季雨姝。」季晚棠停下來看她，「我在這個家啃老的時候，你也在啃。咱倆啃的是同一鍋飯，別跟我擺前輩的架子。」
季雨姝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正好賀幀從裡面走出來。季雨姝眼圈立刻紅了，往他身邊一靠：「幀哥哥，你看姐姐她……人家是好心想幫她的。」
賀幀看了看季晚棠，又看了看季雨姝，下意識把季雨姝往身後帶了帶，語氣軟下來：「棠棠，雨姝也是好意，你別往心裡去。你要是不想讓她帶，我讓人給你安排。」
季晚棠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上去。」
她轉身就走。
賀幀站在原地，看著她上樓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
不對勁。
以前的季晚棠不是這樣的。以前她在他面前，話不多，安安靜靜的，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他說往東她不往西，逢年過節該問候的問候，該張羅的張羅，乖巧地像擺在廳里的一個瓷瓶。雖然木訥了些，不愛說話了些，但至少從來不會用剛才那種眼神看他。
剛才那一眼，淡淡的，涼涼的，像看個不相干的人。
聽說昨晚她回家還鬧著要跟他退婚？
賀幀想了想，琢磨出個由頭來——落海那天，他抱著季雨姝走了，沒管她。她這是怨上他了。
他回頭得找個機會哄哄她。女孩子嘛，氣一陣就過去了，買點東西，說兩句軟話，還能怎麼樣。
「幀哥哥？」季雨姝仰著臉看他，「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賀幀收回視線，拍了拍她的手，「走吧。」
季晚棠到總經理辦公室。
季峰把一份文件遞給她：「你剛來公司，就先從我的助理做起。這有一份文件，你去賀氏送一趟。」
季峰，季晚棠親哥，二十八歲，季氏聲樂總經理，也是這個家裡唯一偏著季晚棠的人。
季晚棠聽見「賀氏」兩個字，她乖巧接過文件，心裡那點竊喜得差點沒繃住。
看來她這把賭贏了。
她飛快地垂下眼，把那點心思壓下去，抬頭的時候一臉乖巧：「知道了，哥哥。」
季峰看她一眼，總覺得她答應得太痛快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賀二是甲方，項目推進得他點頭。文件送過去，簽完帶回來。別掉鏈子。」
「放心吧。」
她拿著文件出了門，腳步輕快。
……
季晚棠剛走進賀氏大門。
「季小姐。」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迎上來，三十來歲，看著挺幹練，「賀總讓我來接您。」
「您是？」
「二爺助理，姓陳。這邊請。」
季晚棠跟著他往電梯走。經過前台的時候，幾個女員工湊在一起，聲音不大，但她還是聽見了。
「你們看，她是不是就是那個被二爺跳海救的女人。」
「就她啊？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
「聽說以前在家啃老的，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
「嘖，長得倒是還行，估計靠臉吧。」
季晚棠的腳步沒停，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陳助理按了電梯，側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電梯門關上，那些聲音被隔在外面。她看著電梯門上映出來的自己，很平靜。
賀霆琛的辦公室在頂樓。
陳助理敲了敲門，裡面說了聲「進」。他推開門，讓季晚棠進去，自己沒跟。
季晚棠走進去。
賀霆琛坐在桌後，正在看電腦。深藍色襯衫，袖口扣著，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他桌上放著一個相框，背面朝外。季晚棠多看了一眼，沒看清正面。他看見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把相框往旁邊移了移。
她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我哥讓我送來的，簽完我帶回去。」
賀霆琛抬眼看了她一下，拿過文件翻了翻。
「第一天上班感覺如何？」
「還行。」
「樓下那些話，你聽見了？」
季晚棠沒說話。
「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季晚棠說，「她們說她們的，我做我的。」
賀霆琛看了她兩秒，低下頭簽了字，推回給她。「簽好了。」
季晚棠拿起文件轉身要走。
「季晚棠。」
她停下來。
「以後季氏的文件，都讓你送。」
季晚棠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為什麼？」
賀霆琛沒答，抬了抬下巴：「你靠近點。」
季晚棠警惕地往前邁了一步。
「再近點。」
她又邁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桌角。
賀霆琛往前探了探身，歪頭湊近她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