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鑽進他辦公桌底下


  賀霆琛把文件往桌上一推,靠回椅背,左手腕上的佛珠在扶手上磕了一下。珠子磕在大理石面上,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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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湊近她耳邊說:「只有你送的,我才簽字。」

  季晚棠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下意識往後退,動作太急,頭髮甩了一下。賀霆琛正好在這時候直起身,眼鏡鏈子勾住了她耳側的一縷頭髮。

  「別動。」他聲音有點緊。

  季晚棠僵住。頭髮纏在鏈子上,扯得她頭皮一疼。她伸手去夠,賀霆琛也伸手去解,兩個人的手撞在一起。

  「你手別動——」

  「你別扯——」

  兩個人手忙腳亂。她越急,頭髮纏得越緊。他伸手去解鏈子,佛珠也跟著纏了進去。鏈子纏著她的頭髮,佛珠纏著鏈子。他越解越亂,手指繞著她的髮絲,佛珠在她耳側晃。

  「你別呼吸。」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賀霆琛的手停了一下:「什麼?」佛珠滑到她肩膀上,他沒去管。

  「你呼吸……吹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沒說話,但呼吸真的放輕了。

  他離她太近了。近到能看見她耳廓上細小的絨毛,近到能聞見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她低著頭,脖子露出來一截,白的,細的。他的手繞著她的頭髮,指腹擦過她的耳側,她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層。

  他想親她。想順著那截脖子親下去。

  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她是你哥的未婚妻。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像是被那聲音燙了一下。

  門開了。

  陳助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陳助理看見的是——季晚棠彎著腰,臉通紅,頭髮纏在總裁的眼鏡鏈上;賀霆琛歪著頭,一隻手停在她頭髮上,眼鏡歪了;而他手腕上的佛珠,垂在她肩膀上,像掛在了她身上一樣。

  陳助理後退一步:「抱歉總裁。你們繼續,我什麼也沒看見。」

  門關上了。

  季晚棠猛地把頭髮從他鏈子上拽下來,疼得「嘶」了一聲。

  賀霆琛皺眉:「你慢點。」

  「不用你管。」她把頭髮撥到耳後,抓起文件,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由遠及近,還夾著說話聲。

  「賀總在辦公室嗎?」

  「在,剛上去的。」

  季晚棠的手停在門把上,整個人僵住了。

  陳助理剛關上門,那些人就走到走廊里了。這會兒她推門出去,正好撞個正著。她要是從賀霆琛辦公室出去,外面那幫人看見了,明天整個賀氏都會傳——季氏的季晚棠,進了二爺辦公室,關著門不知道幹什麼。

  賀霆琛比她反應快。

  他站起來,兩步走到她身後,一隻手繞過她按在門上,把她剛要拉開的門又按死了。他的呼吸落在她頭頂。

  「別開。」

  「那怎麼辦。」季晚棠壓著聲音,急得回頭看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門口了。

  賀霆琛掃了一眼辦公室,下巴往桌子那邊一抬:「進去。」

  季晚棠看著他:「什麼?」

  「桌子底下。」

  「你——」

  「快點。」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不是商量。

  季晚棠咬了咬牙,彎腰鑽進了他辦公桌底下。

  空間很窄。她縮在裡面,膝蓋曲著,後背貼著桌板內側。桌布垂下來,把她遮得嚴嚴實實,只從縫隙里看見一點光。

  賀霆琛坐回椅子上,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佛珠從手腕上滑下來,垂在椅子扶手旁邊,正好在她臉前面,離她不到半尺。她盯著那串珠子,珠子一動不動。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翻開一頁,抬手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平:「進來。」

  門開了。進來了三四個人,打頭的是個中年男人,後面跟著兩個穿西裝的。

  「賀總,打擾了,關於那個項目審批的事……」

  季晚棠縮在桌底下,一動不敢動。

  她眼前是賀霆琛的腿。西褲的褲線筆直,皮鞋擦得很亮。他的膝蓋離她不到一尺。她能聞到他身上常年入佛門留下的檀香味,濃得化不開。

  上面的人在說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縮在那兒,稍微動了一下腿,膝蓋就碰到了他的小腿。

  他的腿往旁邊挪了挪,佛珠也跟著晃了一下,珠子輕輕碰在她額頭上,又彈開。他上面還在說話,聲音很穩。可那顆珠子碰了她一下之後,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才繼續翻文件。

  她嚇得屏住呼吸。但那隻腿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點空間,然後又不動了。

  上面的人還在說:「賀總,這個時間節點……」

  季晚棠鬆了口氣,想換個姿勢。她剛一動,手撐在地上,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賀霆琛的皮鞋。她的指尖正按在他鞋面上。

  她趕緊收回來。可桌底下的空間實在太小了,她一縮手,手肘又碰到了他的膝蓋。

  賀霆琛的腿又動了一下。

  這回他沒挪開。他的膝蓋輕輕貼著她的手臂,停在那兒,沒再動。

  季晚棠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膝蓋的溫度,隔著西褲的布料,貼著她的手臂。不重,就挨著。

  上面的人還在說:「那這個方案我們回去再調整……」

  賀霆琛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很穩:「嗯,周三之前給我。」

  季晚棠縮在桌底下,心跳快得不行。她低著頭,額頭都快貼到膝蓋上了。她的頭髮散下來,垂在臉頰兩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燙得厲害。

  然後她感覺到賀霆琛的手垂下來了。

  他的右手從桌面上放下來,垂在椅子旁邊,正好在她面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離她的臉不到半尺。

  他沒動。就那麼垂著。

  季晚棠盯著那隻手。

  想摸一下。

  但沒敢。

  上面的人在收拾文件:「那賀總,我們就先走了。」

  「嗯。」

  腳步聲往門口去。門開了,又關上。

  安靜了。

  季晚棠還縮在桌底下,沒動。

  賀霆琛也沒動。他的手還垂在那兒,沒縮回去。

  「人走了。」他說。

  季晚棠從桌底下爬出來,頭髮亂著,臉通紅。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你故意的。」她說。

  「哪故意了。」

  「你手。」季晚棠瞪他,「你手垂下來幹什麼。」

  賀霆琛看著她,沒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回扶手上,那個垂下來的姿勢已經沒了。

  「我要是不垂下來。」他說,「你打算在桌子底下待多久。」

  季晚棠被堵了一下。

  「反正你就是故意的。」

  「你要這麼說。」賀霆琛看著她,「那我確實是故意的。」

  季晚棠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發現接不上話。她把文件抓起來要走,他叫住她:「佛珠。」她愣了一下,低頭一看,自己的袖口上掛著一顆珠子——

  剛才在桌底下,佛珠不知道什麼時候勾在了她的袖扣上。

  他把珠子從她袖口上解下來,重新穿回線里,動作很慢。

  走到門口,她聽見他在後面說:「明天記得來。」

  季晚棠沒回頭,拉開門沖了出去。

  出了賀氏大樓。

  季晚棠站在路邊,把文件抱在懷裡,吸了一口氣。風一吹,她才覺得臉上沒那麼燙了。她想起他那句「只有你送的我才簽字」,耳朵又開始燒。又想起桌底下他垂下來的那隻手,她的臉更燙了。

  「神經病。」她小聲罵了一句。可她的嘴角在往上翹,壓都壓不住。

  而頂樓的辦公室,賀霆琛盯著那顆佛珠看。珠子鉤住了她一根頭髮,淺棕色的,纏在珠子上。他把那根頭髮解下來,看了兩秒,然後拉開抽屜,把頭髮放進一個空盒子裡。

  剛才她縮在桌子底下的時候,他膝蓋貼著她手臂那一下,她整個人都僵了,連呼吸都輕了。

  他垂下手去,本來只是想逗她。可那隻手垂在那兒的時候,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在等什麼。

  他閉了一下眼。

  「她是你哥的未婚妻。」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提醒自己。

  這聲音壓了四年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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