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的就是她主意
季晚棠的視線從投影上滑開，往旁邊偏了一點。賀霆琛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翻著面前的文件。他翻文件的樣子很隨意，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翻頁的時候指尖在紙角一捻，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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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雙手，忽然想起昨晚那雙手扣在她後頸上是什麼感覺。掌心很燙，指腹按著她的皮膚，把她整個人定住了。
季晚棠趕緊把視線收回來，盯著投影。
過了幾秒，她又偏了一點。
這回她看的是他的側臉。他今天沒笑，下頜線繃著，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專注。
季晚棠看著他的嘴唇。薄薄的，抿著。昨晚這張嘴親她的時候——
她猛地把頭轉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她喝了一大口，才把臉上那點熱壓下去。
她沒注意到，她剛把視線收回去，旁邊那人的目光就落過來了。
賀霆琛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剛才就感覺到她在看他了。看他的手，看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才收回去。這會兒她端著茶杯喝水，耳朵尖紅著，藏都藏不住。
他的視線往下移了一點，落在她嘴唇上。
她剛喝過水，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水光。下唇有個很淺的印子，還沒消。他昨晚咬的。
賀霆琛把文件翻了一頁，喉嚨動了一下。
昨晚他親完回去，一整晚沒睡好。閉上眼就是她靠在牆上那個樣子，嘴唇腫著，眼圈紅著，抬眼看他。他那會兒差點沒忍住，想跟她說清楚。可那句「她是你哥的未婚妻」一直卡在那兒，卡得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現在她坐他旁邊，離他不到一尺。他聞得到她身上的味道，看得見她的側臉，看得見她低頭翻文件時垂下來的頭髮。
他手裡的文件翻到第三頁，停住了。
「二爺。」季雨姝講到一半，見他翻文件的動作停了，小心翼翼開口，「這頁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賀霆琛把文件合上了，「繼續。」
季雨姝鬆了一口氣，接著講。
季晚棠在旁邊聽著，腳底下動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什麼。硬的，皮鞋。
她沒在意，往回縮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又動了一下，又碰上了。這次她感覺到旁邊的腳沒躲開。反而在她下一次動的時候，貼過來，把她的腳踝夾住了。很輕，皮鞋的鞋面貼著她腳踝，不緊，但她抽不回去。
他夾住她腳踝的時候，左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沒有佛珠可撥，他敲的是桌子。
季晚棠僵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賀霆琛正看著前面的投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手裡翻著文件，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桌下的事。
她又抽了一下。他還是沒鬆開。
季晚棠瞪他。他餘光掃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她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好幾個人看了她一眼。
季雨姝講著講著，目光往這邊瞟了一下，看見季晚棠挪椅子，心裡冷笑了一聲——坐不住了吧，被二爺的氣場壓得連椅子都坐不穩了。等著，好戲在後頭。
季晚棠沒理她，低下頭翻文件。
季雨姝翻到最後一頁PPT，笑著說：「以上就是項目目前的推進情況。接下來我想請一位同事補充一下細節。」
她看向季晚棠。
「姐姐。」她的聲音軟得不行，「你在峰行這邊跟了挺多項目，對這個項目的執行細節應該比我熟吧？要不你給大家講講？」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季晚棠。
季雨姝站在投影旁邊，端著雷射筆，臉上笑著，心裡等著。一個在家啃老的人，能講出什麼東西來。二爺最煩不專業的人，等她講砸了，二爺一開口，這賤人就得從公司滾蛋。
季峰坐在對面，皺了一下眉，正要開口，季晚棠開口了。
「行。」
她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頁。
「項目推進這塊，雨姝剛才講的是整體進度，大框架沒問題。但有幾個細節，我補充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語氣很隨意，但每一句都落在點上。
「第一，供應商的交付周期。雨姝剛才說的工期是按理想狀態排的，但這家供應商去年有一筆訂單延期了將近一個月。所以這個工期如果按常規排，風險比較大。建議在合同里加一條延期賠付條款。」
「第二，預算里的預留款。雨姝剛才列了預留比例，但沒寫這筆錢的動用條件。按峰行這邊的慣例，預留款動用要經過甲乙雙方共同確認。這條建議寫進合同。」
「第三，項目對接人的權限。雨姝剛才說對接人是她，但她的權限範圍只到日常溝通。涉及預算調整、工期變更這類事，她沒有決策權。所以對接人建議設兩個，一個是日常溝通的，一個是能拍板的。」
她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季雨姝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握著雷射筆的手指收緊了。這些東西，這個賤人從哪兒知道的。供應商延期，她自己都記不太清楚。還有預留款、對接人權限——她一個剛進公司的私人助理，憑什麼對這些這麼熟。
「這些……」季雨姝笑了一下，聲音有點緊，「這些我回去核實一下。」
「嗯。」季晚棠翻了一頁文件，「還有，雨姝剛才提到的那個時間節點，跟峰行這邊排的進度表對不上。差了大概十天。這個建議會後再對一遍。」
她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翻文件了，像是隨口說了幾句。
季峰坐在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點弧度壓住了。
季雨姝坐回去，臉色很難看。她看了一眼賀霆琛，指望這位佛子能開口說點什麼。
可賀霆琛坐在那兒，靠在椅背上，看著季晚棠，看了好幾秒。
他的視線落在她翻文件的手指上，又移到她側臉，沒說話，也沒皺眉。
季雨姝心裡一沉。
怎麼沒反應？
散會了。
季雨姝收拾東西的時候臉色很難看，經過季晚棠身邊，腳步停了一下。
「姐姐今天準備得挺充分。」她笑了一下，聲音很輕，「不像剛來的。」
「大哥教得好。」季晚棠說。
季雨姝看了她一眼，走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季晚棠也開始收拾材料。賀霆琛還坐在旁邊沒動，翻著手裡的文件。
「剛才講得不錯。」他忽然開口。
季晚棠手上的動作沒停：「謝謝賀總。」
「那些數據，誰給你的。」
「我自己看的。」季晚棠說，「我哥讓我做助理，總得把公司項目摸熟。」
賀霆琛把文件合上了。
「你哥讓你做的，還是你自己要做的。」
季晚棠看了他一眼：「有區別嗎。」
賀霆琛沒接話。他看著她，看了兩秒。
「你以前在家啃老。」他說，「啃老的人，不會對項目細節這麼熟。」
季晚棠把文件收進包里，拉上拉鏈。
「賀總，我啃老怎麼了。」她說，「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看點東西又不犯法。」
她站起來，抱著包往外走。
「季晚棠。」
她停在門口。
「你這個人。」賀霆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跟你表面上看起來的不太一樣。」
季晚棠回過頭看他。
「哪裡不一樣。」
「看著像個軟柿子。」他站起來，把文件遞給旁邊的陳助理，「其實是只帶刺的。」
季晚棠愣了一下。這話她哥也說過。
她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而賀霆琛站在會議室里，看著那扇門。
她剛才起來回答的時候，整個人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在他面前，她要麼裝傻，要麼嘴硬，要麼被他逗得耳朵紅。剛才那個樣子，穩、准、不急不慢，每一句都落在點上。
像換了個人。
可散會前，她收拾文件的時候，他看見她把文件往包里塞的動作有點急。塞完拉鏈拉了兩下沒拉上，第三次才拉好。
急了。她也在緊張。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笑了一下。
「季峰。」他給季峰發了條消息，「你妹妹，你教出來的？」
季峰迴得很快：「她自己學的。纏著我問了一周。」
他看著這條消息，回了一個字：「哦。」
季峰又發了一條：「你少打她主意。」
賀霆琛站在空了的會議室里，看著窗外。樓下是季氏的大院。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季峰發的那句話，嘴角揚了一下。
他沒回。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抬手扶了扶眼鏡，往門口走。
打她主意？
他回來，打的就是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