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六歲那年就惦記上了
賀幀是在散會後堵到季晚棠的。
他站在她工位旁邊,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收拾桌面上的文件,表情有點複雜。
「棠棠。」
季晚棠抬頭看了他一眼。
「晚上,」賀幀說,「一起吃個飯。」
季晚棠把文件摞好,放進抽屜里:「忙,有安排了。」
「你能有什麼安排。」賀幀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雨姝說國貿上了幾個包,都是大牌子。要不晚上我帶你們倆一起去看看,你喜歡哪個——」
「不用。」季晚棠打斷他,「你還是帶她去買吧。」
賀幀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棠棠,你最近怎麼回事。說話夾槍帶棒的。」
「我說話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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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這樣。」
季晚棠把抽屜關上,站起來看著他:「以前是以前。賀幀,我現在上班了,很忙。你要買包,帶季雨姝去。我沒工夫湊熱鬧。」
賀幀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季雨姝走過來,一到跟前就鑽進賀幀懷裡,手挽著他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聲音軟得發膩:「幀哥哥。」
她叫完賀幀,轉頭看向季晚棠,上下掃了兩眼。
「姐姐,幀哥哥也是為了你好。」她笑了一下,「姐姐今天穿的……算了不說了。」
她的視線在季晚棠身上轉了一圈。白襯衫、牛仔褲、平底鞋,乾淨利落,但太土太丟份兒。
季雨姝捂著嘴笑了:「姐姐,我沒有說你寒酸的意思,你別放心上。」
季晚棠懶的搭理,「我愛怎麼穿怎麼穿。」
「你看姐姐她,」季雨姝往賀幀懷裡靠了靠,「我就是提個建議。進公司了代表的可是季家的臉面,穿得太隨便了,客戶看了不太好,我是為她著想,我——」
「季雨姝。」季晚棠看著她,「你代表的也是季家的臉面。你剛才在會上講的那些東西,客戶聽了像什麼話。」
季雨姝的臉僵了一下。
賀幀不悅:「棠棠,你這話說的——」
「都站著幹嘛?」
季峰從辦公室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了他們仨一眼。
「棠棠。」他抬了抬下巴,「來辦公室一趟,有個項目甲方點名讓你跟。」
季晚棠愣了一下:「什麼?」
季雨姝也愣了一下,從賀幀懷裡直起身來:「大哥,什麼項目?」
「跟賀氏合作那個。」季峰把文件遞到季晚棠手裡,「點名讓她做項目對接。」
季雨姝的臉色變了:「姐姐剛來公司沒幾天,她連流程都沒走熟,就讓她跟項目壓力很大的,何況我……」
「賀二點名讓她做。」季峰打斷她,「不是我定的。」
「可我也是為了姐姐好啊。」季雨姝換了個語氣,軟下來,「大哥,要不我替她做,我保證……」
「剛會議上尋思啥呢?」季峰一句話噎得季雨姝臉都白了。
賀幀在旁邊打圓場:「都是一家人,給誰不是做,別傷了和氣。」
季雨姝不說話了。
但她靠在賀幀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袖子,攥得很緊……
殊不知,賀霆琛根本沒走。
他開完會就該走的。陳助理在樓下等著,車也熱好了。可他走到電梯口,腳停住了。他想起今天她一直躲著他,文件讓同事代送,電話不接,他人都到季氏了,她全程低著頭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轉身,往樓梯間走。
三樓走廊盡頭是消防通道,門關著。他推門進去,站在門後,點了一根煙。本來只想站兩分鐘,抽完就走。
結果抽到一半,聽見走廊里有人說話。
「姐姐,幀哥哥也是為了你好。既然出來工作了,就不能穿得太……」
「太寒酸了。顯得我們季家好像虐待你似的。」
他夾著煙的手指停住了。
然後他聽見季峰的聲音:「甲方點名讓她做。不是我定的。」
菸灰落在他鞋面上,他沒管。他把那半截煙掐了,靠在牆上,聽完了全部。
季晚棠抱著文件走到走廊拐角,突然,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進了消防通道。
門在身後關上。她背抵著牆,一抬頭。賀霆琛站在她面前。他手裡還捏著半截掐滅的煙,身上有股淡淡的菸草味,混著他慣有的檀香。
「別喊。」他把那半截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季晚棠把那個「賀總」咽了回去,看了看他左手腕,問「你佛珠呢」,他沒答。
他看著她,「剛聽見點東西。」
「你聽見什麼了。」
「你那個堂妹,」他語氣很平,「說你穿得寒酸。」
季晚棠沒說話。
「至於那個項目,」他往前邁了一步,「是我點名要你跟的。」
季晚棠被他堵在牆角,退無可退。
她看著他,心裡翻了一下。
四年前那個下午,她開開心心的去找他,沒想聽見他說「我不喜歡她」。那年她十八,剛高中畢業。
因為那句話,她答應了跟賀幀的婚約。
那句話她記了四年,連他當時的語氣都記得。冷,淡,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後來他出國了。
四年沒回來。
他不喜歡她。這事兒沒什麼好懷疑的。
可現在他站在她面前,堵著她,說點名要她跟項目,他到底圖什麼。
「賀總。」她開口,聲音儘量穩著,「既然都聽見了,那正好。我哥說你是我小叔子,我是你准嫂子。咱倆——」
「咱倆什麼。」他打斷她。
「那天晚上的事,」季晚棠說,「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當沒發生過。」
「我沒喝多。」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抬了一下,像是要去摸手腕,摸了個空,又放下了。
季晚棠張了張嘴。
「我那天喝了兩杯黑啤,腦子清楚得很。」他看著她,「親你的時候,我什麼都記得。」
季晚棠的呼吸亂了一拍。
「賀霆琛。」她別開臉,「你到底想幹什麼。」
「請你吃飯。」他從褲兜里摸出半截子斷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
「就吃飯?」
「就吃飯。」他看著她,「下班,樓下等著。」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就去你辦公室,當著你同事的面問你,那天在走廊里,你為什麼摟著我的脖子。」
季晚棠瞪大了眼睛:「你……你這是威脅。」
「對。」他承認得特別乾脆,「就是威脅。」
季晚棠氣笑了:「賀霆琛,你幾歲了,還玩這套。」
「二十七。」他說,「比你大五歲。」
季晚棠愣了一下。
「你六歲那年蹲在季家後院狗窩旁邊哭。」他說這些的時候,斷線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我十一,路過,給了你一盒大白兔。」
季晚棠的腦子嗡了一聲,下意識默了默腕子上的紅繩。
「你怎麼知道……」
「那盒糖是我塞的。」他把線鬆開,重新繞好,「你那時候抱著盒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跟我說——」
「說什麼。」季晚棠的聲音有點緊。
「你說,哥哥,我長大了嫁給你。」
季晚棠的臉燙得厲害。
「後來怎麼想改嫁別人了?」那截斷線又被他繞到了手指上。
「還不是你說你——」
季晚棠幾乎脫口而出,後半句卻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她咬住嘴唇,別開臉。
賀霆琛看著她,沒說話。
「我說什麼了。」他問。
「沒什麼。」季晚棠低聲說,「小時候的話,哪能當真。」
「我當真了。」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繞在手指上的斷線勒了一下,勒進指縫,他沒松。
季晚棠猛地抬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鏡片後面的眼睛很沉,看不出是不是在開玩笑。
「六點。」他把斷線從手指上退下來,攥在掌心裡,「樓下等著。遲到的話,我就當你默認,那天晚上是你主動親我的。」
門關上了。
季晚棠站在消防通道里,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臉。燙得嚇人。
六歲蹲狗窩。那盒大白兔。他說他當真了。
她推開門,走回走廊,步子有點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