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摸著我嘴巴,問怎麼還腫著
回到工位上,季晚棠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坐下來,手撐著下巴。
六歲蹲狗窩,那盒大白兔,他說他當真了。他記了二十多年,這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他要真是尋開心,幹嘛記著這些。
她拿出手機,給霍朵兒發了條消息:「晚上不跟你喝了。有人請吃飯。」
霍朵兒秒回:「誰?」
「那個說『不喜歡』的。」
霍朵兒發了一串問號:「你跟他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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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棠打了兩個字:「沒有。」
她不能攤牌。攤了就等於承認自己偷聽。再說了,她現在也沒想明白他什麼意思。萬一他真是逗她玩,她攤牌,豈不是自己送上門讓他笑話。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電腦屏幕。
六點。
還有一個小時。
季氏辦公大樓下。
一輛黑色加長版勞斯萊斯顯目地停在那裡,車窗貼著深色膜,外面看不見裡面。
賀霆琛靠在後排閉目養神。
白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領口最上面那顆沒系,露出一點鎖骨。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下頜線利得像裁紙刀裁出來的,嘴唇很薄,抿著。整個人往那兒一坐,不用睜眼,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就從車窗縫裡往外滲。
陳助理從大樓里小跑出來,拉開後車門,彎腰:「二爺,東南亞那頭有消息了。」
賀霆琛手裡那截斷線滯了一下。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冷得跟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似的。
陳助理把文件遞進去。
他接過來,掃了兩秒。
斷線在指間繞了一圈。
「通知下去。」他沉聲,「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那先生那頭?」
「公事公辦。」他把文件合上,「如敢逾越,該怎麼辦怎麼辦。」
陳助理應了一聲,正要關車門。
「等等。」賀霆琛忽然開口,像是想到了什麼,「換輛車過來。待會我要用。」
「您自己?」
他抬眼。
沒說話,就那麼看了陳助理一眼。
陳助理後背一涼,忙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六點整,季晚棠抱著包下樓。
一輛墨色奔馳停在路邊,車窗降著。賀霆琛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見她出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車。
季晚棠走過去,伸手拉后座的車門。
車門鎖著。
她拉了兩下沒拉開,抬頭看他。
賀霆琛從車窗里看著她:「坐前面。」
「我坐後面就行。」
「坐前面。」他重複了一遍。
「後面寬敞。」
「敢坐後面你試試。」他說,語氣很平,「我鎖著門,你拉一天也拉不開。」
季晚棠看了他兩秒。然後她嘿嘿笑了一下,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坐了進去。
坐副駕駛,她巴不得。剛才拉後門是裝的。
賀二爺親自駕車帶她去吃飯,這排場……哈哈……
車門關上,她系好安全帶,往椅背上一靠,規規矩矩地看著前面。
賀霆琛看了她一眼,右手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左手擱在檔位杆上,手指在原來戴佛珠的地方蹭了一下,發動了車。
車開出去一截,紅燈,停下來。
他側頭看她。
車廂里光線暗,路燈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皮膚白,那種從裡到外的透亮,不用打光也看得清。睫毛垂著,眼睛黑亮亮的,嘴唇抿著。他視線往下移了一點,停在她下唇上。
「你嘴?」
「什麼。」
「腫著。」他伸手過來的時候,左手從檔位杆上抬起來,手指碰到她嘴唇。那隻手腕上是空的,只有那截斷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繞回去了,打了一個松垮垮的結,線頭垂著,「還沒消。」
季晚棠的呼吸頓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她嘴唇上,很輕,指腹的溫度透過那一點皮膚傳過來。
「你那天咬的。」她說。
「我咬的。」他重複了一遍,手指沒收回去,反倒蹭了一下,「那我得看看,咬到什麼程度。」
季晚棠看著他。紅燈還有十幾秒,他的手指還停在她嘴唇上,鏡片後面的眼睛很沉。
她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荒唐。
京北誰不知道賀家二爺不近女色。身邊連個女秘書都沒有,酒局上有人往他身邊塞人,他連眼皮都不抬。外頭都說他是佛子,心是冷的,人是素的。季晚棠以前也覺得是。她隔著門聽他說過「不喜歡」,那語氣冷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怎麼樣。
可現在他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擱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停在她嘴唇上,手指蹭著她的下唇,蹭一下,又蹭一下,眼睛盯著那兒,像是忘了要幹什麼。
季晚棠的心跳快了一拍。
原來這佛子也有開葷的時候。偏偏她叫他開了,偏偏是沖她開的。她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裡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撞得厲害。
她好勝心上來了。
她抬手,從副駕駛前面的小鏡子裡看了看自己,把鏡子掰正,從包里摸出一支口紅,擰開。她對著鏡子,慢慢地塗,塗完下唇,抿了一下,又補了一點。
整個動作慢條斯理。她在鏡子裡看見他一直盯著她看,目光從她嘴唇移到她臉上,又移到她塗口紅的那隻手上。手腕上的斷線被他用右手撥了一下,線頭晃了又晃。
塗完,她收好口紅,轉頭看他。
「感覺咋樣。」她看著他,「是不是特想親?」
車廂里安靜了一拍。
賀霆琛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他盯著她,看了兩秒。
「季晚棠。」他聲音有點低,「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怎麼了。」
「你是真不怕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從方向盤上收回來,把左手腕上的斷線解下來,纏在手指上。
「我怕你幹什麼。」季晚棠笑了笑,「你還能在車裡把我怎麼樣。」
她不笑還好。這一笑,眼睛彎起來,眼尾往上一挑,那股子又乖又壞的勁兒全出來了。白生生的臉,紅艷艷的唇,整個人在暗下來的車廂里亮得扎眼。
賀霆琛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外面那些女人往他身邊湊,穿得再少,笑得再軟,他連眼皮都懶得抬。可偏偏眼前這個,六歲抱著他塞的大白兔哭鼻子,長大了跟他耍心眼、遞話頭、搶項目,還沒事拿口紅在他面前晃。
偏偏就吃她這一款。吃死了。
他把視線收回來,喉嚨動了一下。
「我還能把你怎麼樣。」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聲音低下去,「你先別急,等吃完飯再說。」
「我說著玩的。」
「我當真了。」他側頭看她,「你剛才塗口紅,塗給誰看的。」
「給我自己看的。」
「你坐我車上,對著我的鏡子,塗給我看。」他盯著她,「你當我瞎。」
季晚棠被堵了一句,臉熱了一下。
綠燈了。
賀霆琛沒動。
後面的車按了喇叭。
他這才收回視線,踩了油門。
車拐進一條街,慢慢停下來。
季晚棠正想問怎麼了,一抬頭,看見前面路邊站著個人……